新报文章：日本真的投降了吗？

【新加坡《联合早报》８月２２日文章】题：日本真的投降了吗？（作者张一帆）
一位对日本问题颇有研究的美国学者约翰逊回忆道：“在１９４５年大阪的一片废墟上，一群日本商人对他叹息说，‘军阀们发动战争，早了２０年’。”此话当初真的让约翰逊吃惊不小，但今天回想起来，则感到不无道理。这位年迈的美国学者试图让人们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现在的日本会不会发动第二次侵略战争？这个问题虽然有点偏激，但不能说不值得思考和担忧，尤其是在今天。
战后的日本政治文化，应该是反战的。１９４７年５月３日颁布和平宪法，其中第９条明确规定，禁止使用战争手段作为国家政策的工具，“不保持海陆空军及其他战斗潜力，不承认国家之交战权”。这种禁用武力的宪法规定，被人们认为是对战争真诚厌弃的表示。但在日本国内，由于时过境迁，现在要求修改“和平宪法”的呼声愈来愈高。笔者访问过日本不少政界人物，他们无不认为“和平宪法”阻碍了日本的国际贡献，已经不合时宜。数十年来，日本对国际社会均是经济援助，这已不够，“还应该有人的贡献”。这个“人”当然是指带武器的“人”。
去年１１月，日本发行量最大的《读卖新闻》起草了一份“新宪法”草案，虽然还算节制，但强调“人的贡献”的立场则显而易见。当一部反战的“和平宪法”被修改得不再称得上“和平”之时，是不是一种历史的倒退呢？此为担忧之一。
日本最近出版了一本书，书名是《１９４０年体制》，作者野口曾在大藏省任职多年，对日本特有的经济体制有深切的了解。“１９４０年体制”指的是什么呢？简而言之，是讲“现在的日本型经济体系，是在日中战争最激烈的昭和１５年，即１９４０年时打下的基础，而战后，又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野口进一步解释，“这种独特的一贯形式是实行国家总动员法的１９４０年所构成战时的‘新经济体’的产物”。
日本的企业结构、金融制度、官僚机构、财政制度、土地制度都有日本独特的特征，但还很少有学者对此寻根究源。日本的经济体系，真的如野口所言，并且到现在还没有想要改变，岂不令人担忧？此其二。
担忧之三——与德国相比，日本对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没有真正忏悔过，也就是说，日本国内长期争辩的有关日本的战争责任问题没有得到真正的结论。敦促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宣言》第１０条规定了对包括虐待俘虏在内的一切战争罪犯的惩罚。反观历史，日本不少战犯逃过了惩罚。
朝日新闻社不久前出版一本《战争责任，战后责任》的小册子，其中提到，德国是在盟军攻占柏林之后无条件投降的，所以大量的重要资料被保存了下来；而日本是在８月１５日宣布无条件投降两周后，盟军才占领东京。据该书作者之一的粟屋宪太郎透露，在这两星期的时间里，日本统治集团烧毁了大量机密资料，从而使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因缺乏证据，对不少人无法定罪而任其逍遥法外。不少人继续在日本政坛呼风唤雨，有的人还当了首相，有这样的社会资本，要求日本真正的道歉和忏悔岂不是缘木求鱼？
５０年来，当日本天皇或是首相在受害国家强烈要求下要对日本战时侵略过的国家表示“反省”时，都会招致日本国内强烈反对，难怪有人提出疑问：日本是真的投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