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当务之急：变“包袱”为“教训”

【新加坡《联合早报》８月１６日文章】题：是“历史的包袱”还是“历史的教训”？——日本人的“反省”与“道歉”问题（作者黄枝连）
１９９５年８月，对于日本各界人士来说，一定是一个令人感到十分不自在，以致于感到不安、混乱、悲愤和痛苦的日子。
一个最突出的，也可以说是最基本的问题是：到底如何对待５０年前结束的那场战争？是一场错误的，给日本人民和亚洲人民造成重大灾难的战争，还是所谓“把亚洲人从白种人那里解放出来”的战争？
在纪念广岛被原子弹轰炸之后几天，日本共同社有一则发人深省的消息说，日本首相村山富市声称，他最近给英国首相梅杰的一封信中，只是提及日本人对太平洋战争的“悔恨”，并未涉及“道歉”。言下之意，日本人当年在香港、马来亚、缅甸、印度等地对大英帝国的攻击，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从村山这个标榜“不战决议”的社会党领袖，对英国人连“道歉”也不肯说一声这件事，可以联想，对某些仍然迷信“脱亚入欧”论，自以为高出其他亚洲人一等的日本统治精英来说，连向美国人和欧洲人他们也不屑表示歉意，要向亚洲人赔礼道歉，更是不成体统的。
看来，这同他们的历史观和世界观是有着密切关系的：
——首先，他们根本不认为５０年前的这场战争是侵略战争，而是一场同欧洲人和美国人争夺势力范围的战争，所谓“成王败寇”，如果日本人胜利了，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东亚圣战”；现在不幸失败了，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他们认为整个亚洲（东北亚和东南亚以及西亚、南亚）都是大和民族“迸出”的广大天地，从１３—１５世纪倭寇对中国东海地区和南海地区的骚扰，到丰臣秀吉对朝鲜王朝的侵略（１５９２—１５９８年，朝鲜人称之为“壬辰倭乱”），以致于明冶维新后军国主义对亚洲地区的“圣战”，不过是大和民族行使其“进出特权”过程的一个部分。换句话说，１９４５年的这个挫折，只不过是暂时的挫折，有什么好道歉的？
——日本的亚洲邻国，到底是需要大和民族来对他们进行特殊的“贡献”的。这次，他们把亚洲人从西方国家那里“解放”出来的“历史任务”功败垂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施主”为什么还要“谢罪”呢。
可见，要了解文部大臣岛村宜伸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再三否认日本曾经发动侵略战争，可能是要在“日本在亚洲地区的地位与使命是什么？”这样深层次的文化结构中去探寻。要害之处是日本应该如何学习同亚洲国家平等相处，和衷共济。
这种玩弄文字（“谢罪”、“道歉”、“反省”、“悔恨”、“不战”……）而不涉及实质问题的态度，根据日本前驻华大使中江要介的分析，也同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国际形势有关。他在接受记者访问时，说出了个中要义：“日本虽然被打败了，却没有吃苦头，美国在经济上大量援助日本，美国的战略意图是通过援助日本，以日本为桥头堡来对抗苏联、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在对战争没有很好的反省之后，日本就得到了很多的美援，这对日本来说算是尝到了失败的甜头。”
可以说，在“美式和平”之下，日本人配合美国人所要攻击的对象，从朝鲜半岛到中国大陆及东南亚，恰好都是历史上为他们的祖先所憎恨及鄙视的对象。在这个意义上，利用美国人，他们（特别是甲级战犯岸信介这样的人）是继续推行丰臣秀吉和东条英机所未完成的“历史使命”；这已经是日本在亚洲的第二次“进出”了。
借此“终战５０周年纪念”之际，进行一次民族范围的历史反省，变“包袱”为“教训”，可能还是日本人的当务之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