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驻守“虎头要塞”日军士兵的忏悔

【本报讯】中日两国曾对我国东北原日军一些基地进行了联合调查，以下是调查团成员、驻“虎头要塞”原日军士兵冈崎哲夫的回忆摘录：
１９４３年１１月，日本因动员学生入伍，我被征兵到关东军服役，先后在佳木斯、林口、楚山、虎头等驻防地度过了在中国东北的生涯，直到伪满洲国寿终正寝。在此期间，作为一个普通士兵，我以敏锐的目光注视着关东军的内部矛盾和惨无人道的殖民地统治。
在关东军兵营内部，原封不动地再现了代表日本社会阴暗面的“章鱼之屋”（指设在日本北海道的，工头剥削、虐待工人，条件极其恶劣的工棚）那种无法无天的情形。这些事都为人道主义和正常的人类理性所不容。乘坐满铁的中国旅客拥挤在三等车里，他们对一、二等车里的日本人，表现出一种冷漠而复杂的表情，至今使我无法忘却。
在虎头这个地方，我送走了在中国东北的最后日子。虽然仅待了４５天，却是我在一生中所经历的生与死、血与火洗礼的地方，也是我的满洲生涯的“最后舞台”。
虎头给我的印象，是广袤无垠的大平原，地面上被分成若干个区域，即便是日军士兵也严禁出入其他地区。号称难以攻陷的巨大而坚固的地下要塞设施布满了这一带的地下，巨炮昂首雄踞虎头。这些设施的修建，我想至少需要几万到几十万个劳动日吧，“这是不可泄露的秘密”，关东军的干部如是说。可是在兵营中几乎是半公开地谈论“杀害中国劳工”的话题。军队干部的头脑里，怕也是如此吧：“想知道要塞修筑情况的话，尽管去问老兵好了，反正你们的命运犹如边境上的一滴露水，转瞬即逝，再不可能有泄露的机会了。”虎头要塞是妄想统治整个亚洲的关东军罪孽的结晶。我曾听说天皇侍从安藤子爵说过：“我在关东军总司令部的陪同下参观过虎头要塞。那是惊人的设施。我坚信关东军是磐石。”要塞也是把日本上层领导引向战争的道具。
１９４５年８月９日，苏军开始了“东北解放战争”，虎头要塞陷入重围，通讯断绝，士兵犹如被驱进铁笼的小动物，接二连三地死去。
被强制修筑要塞而死去的中国人，他们的痛苦和绝望又是怎样的呢？这也同样给我实实在在的感受。我给自己赋予一项神圣的使命：“一定要把这悲剧传播于世，要写下制造这一悲剧根源的关东军及其侵略行为的实态。”随着我对战况的绝望，我的决心也越来越大。
８月３０日的早晨，我们这些虎头要塞的残兵败将在虎林县以南清和的穆棱河畔被苏军收容，这时才知道日本已宣布无条件投降和关东军已解体的事实。这使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更加坚信历史潮流的正确，黑暗时代业已轰然崩溃。我们受到苏军热情的护理与照料，并基于国际法迅速把我们送归祖国。打了败仗的日军士兵和辛苦劳作在最前线的苏军士兵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战胜了关东军，也意味着善良文明的绝大多数日本人战胜了内外肆虐、惨无人道的本国军队。被解放的，是包括日本在内的全亚洲各国人民。此后，这些国家和地区显示出的持久不断的发展，更证明了这一点。
中国东北恢复了主权，她的和平与发展，对国际环境的改善起到了积极的影响。使我感受特别深刻的是，虎头要塞被黑龙江人民政府确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全力进行修复和保护。自不待言，这一举措不仅得到日本全国同虎头要塞有关联的人们的关心和支持，而且也得到了希望和平和友好的、并同虎头有关系的其他国家的全体国民的支持。其结果使在１９９３年春进行的“中日虎头要塞联合学术调查”成为展望两国人民新的协作关系的最初里程碑。这次学术调查的报告书，将于纪念二战结束五十周年之际在东京出版。毫无疑义，此书的出版发行必将对世界舆论产生诸多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