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历史放眼未来

【日本《东京新闻》８月８日报道】题：德国和日本的战后５０年（作者德国前总统魏茨泽克）战争的失败者即和平的受益者
要对德国和日本这两个国家进行比较是很困难的事情。我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德日两国的命运虽有许多类似之处，但在历史连续性、文化、社会和政治制度的结构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点。
两国在本世纪上半叶都采用军事手段扩大了势力。同几乎所有的邻国都处于战争状态。在５０年前结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都宣布无条件投降。其后两国特别是在经济方面都取得了戏剧性地复兴。因而两国均可以称为“战争的失败者即和平的受益者”。所有这一切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德日两国一直是支撑美国的和平战后体制的重要伙伴，并以盟国的身份分享着经济繁荣。
然而，德日两国也有明显的不同。最重要的不同点是规模。就人口和经济实力而言，日本都超过德国５０％。
德日两国还显示出另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不同点。这种不同点带有地政学的性质。换句话说，日本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国，而德国正处于欧洲大陆的中央。
岛国的人们带有浓厚的独特色彩，往往具有同一的传统、历史和文化。而且同邻近的大陆国家的人民保持一定的距离。
德国的发展进程在本质上与此迥然不同。我们生活在欧洲这块狭小的多民族大陆的中央。
１９世纪末叶，民族这一有机而又理智的信念变成了危险而又异常强烈的民族主义。对毗邻民族的不利被误解为对自己民族的幸运。其结果是爆发了以欧洲为舞台的破坏性内战。忘记过去将重蹈覆辙
难道过去只不过是一段历史，是一段普普通通的历史吗？或者说难道历史就不蕴含着现在吗？
处于领导地位的政治领导人，如果不想或者也不能从历史角度对本国在战时的行为作出估价；如果在判断究竟是谁发动了战争以及本国军队对其他国家究竟作了些什么这类问题上犹豫不决；如果一面迅速地染指战利品，一面把对其他国家的进攻解释成自卫；那么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即便完全不谈道德后果，也会产生外交上的严重后果。邻国就会认为你在政治和逻辑上缺乏判断力，就会把你看成是一个不知道你将意欲何为的危险国家。
重要的是要继续消除不信任，年迈的德国人都清楚地记得，产生不信任是导致战争的原因。成功地消除不信任，是关系到现在和将来的生死攸关之事。这一点不能只靠学究式的讨论，是当今我们应负的政治责任。
不认真对待自己历史的人，就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立场为什么是这样。否认过去的人就将冒重蹈覆辙的危险。
在根据这种洞察作出适当而又负责的结论之前，德国人走过了艰难而又漫长的道路。当时的德国人一直是为自己做过的坏事和犯下的罪行开脱，并想抹掉这种犯罪意识。然而，后来德国人认识到，不能把战争的原因和后果作为一个禁区，要坦率地正视战争的起因与后果。
把历史铭刻在心头，认真地对待历史，这是制定政策的极为重要的因素之一。这不仅仅是对历史进行的一场论战。不应漫不经心地道歉自１９世纪末以来，日本从精神方面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亚洲的邻国，同时在这一地区扩大了军事权力和政治权力。于是便发生了各种军事争端。日本围绕着对这种争端的解释展开了争论。不过，不容置疑的是日军入侵的亚洲所有国家的民众对日本在战争和占领时代的作用，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抱有一致的看法。这一事实在今天具有极其重大的现实意义，而不是什么过去的历史意义。
诚然，日本在战后完全脱离了军事行动，通过以市场经济和民主主义为基础的经济活动为历史谱写了新篇章。然而，宗教基础、天皇制和国家制度几乎完整无缺地继续维持下来。
我们根据自身的经验认识到，要面向过去是多么困难，但这是绝对需要的，其结果也有助于未来。如果历史成为压迫我们记忆的沉重包袱，那么它就应该给我们的精神以启迪。能够铭刻在心的记忆，不仅仅是困难的事情，而且是一股伟大的力量。只有接受过去既有光明面也有阴暗面的全部遗产，并且负责地把它肩负起来，才能够把一个国民变成真正的国民。
为了公正地判断战争中的罪行，不能对历史的真相视而不见。这种真实有助于达到战胜邪恶，并建立相互信赖的目的。所有方面都排除独断专行，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根据我们的经验，对过去的事情进行广泛而又公正的讨论是不可缺少的，而且是有所裨益的。因为讨论的结果会变得更加诚实，这对国内外来说都具有重大价值。人与人交往的经验也适用于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有时需要道歉，但不是真诚的道歉就不会有效。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反倒应该停止。不真挚地表态，还是不做为佳。以德国的经验来说，赔偿损失和给予补偿的行动具有特殊的意义，有时它比口头表态更重要而且更有效。我确信，积极地考虑过去对于解决日德两国的内外课题将会作出极为重要的贡献。
日本和德国加入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计划恐怕将是遥远的将来才能决定的事情。眼下我不认为它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由于过去的原因而同邻国和全世界建立并巩固信赖关系对我们是极为重要的。我们通过自己的经验了解到，真诚而坦率地面对过去对于同远近的邻居建立充满信任而又更为有助于国民利益的合作关系将会产生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