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话溥仪

【香港《南华早报》６月２４日文章】题：溥仪的最后一个贵人（作者罗德·米克尔伯格）
１９４３年，一位名叫李玉琴的漂亮女中学生的照片被中国最后一个皇帝溥仪选中，从此这个年仅１５岁的天真无邪的女孩便进宫当了溥仪的贵人。但是在两年后她逃离皇宫时，苏联军队正在向满洲里逼进，所以她坚决否认她是溥仪的贵人。
当时被送进皇宫是一种极大的荣耀，而李玉琴肯定从来没有想要得到这种荣耀，所以她认为是让她进宫上学。她说：“我带着上学的书包和课本，心想如果不喜欢那里就回家好了。哪知到了里面就出不来了。”她成了溥仪解放前的最后一个老婆。溥仪封她为“福贵人”。
溥仪成了日本的“傀儡皇帝”和实际上的囚犯，在当时的日本殖民地满洲的长春，他的一言一行都受到日本“保护人”的控制。
皇宫是一幢外表朴实的砖砌两层楼房，如今已成了博物馆。馆长张希圣（音）说：“当时的老百姓都说他不过是日本人嘴边的一块咸肉。”
现年６７岁的李玉琴住在长春。在接受本记者的长时间采访中，她直言不讳，生动地叙述了她与溥仪在一起的情景。
李玉琴在与我交谈中讲出了对这个在电影中被描述为基本上富有同情心的人物的许多阴暗面。
溥仪经常毒打他的仆人，尽管他信佛，而信佛的人连一个苍蝇都不许伤害。她说：“他对最下等的仆人非常残暴、极端苛求。他对周围的人颐指气使，一切以他为中心。他喜欢的，我也得喜欢，我做任何事都得经过他许可。”
与此同时，溥仪对日本人却怕得要死。无论日本人要他签署多么苛刻的命令，他都乖乖地服从。恢复帝制就是一例，他自愿助纣为虐，与惨无人道的日本主子一起恐吓和杀害他自己的臣民。
李玉琴说：“其实他应当看清日本人的罪行，但是他与他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好。他把本地区的财富拱手送给外国人。溥仪和日本人给满洲带来了深重灾难。”
这是她以后才认识到的。１９４３年，当溥仪在李玉琴的照片上画了决定她命运的圈儿，她被召到宫中当了他的新贵人时，她并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李玉琴的父母不肯让女儿进宫，直到日本人对他们说：“这是皇帝的命令，不能抗拒。”未成年的李玉琴被沐浴、更衣后送到宫中，溥仪见了很高兴。
一个月后，溥仪找了一个算命的人。那个算命先生再三对李玉琴说教，伺奉这位皇帝是她命中注定的。
她说：“溥仪对我解释说，我已嫁给他了。我真的认为这太突然、太可怕了。但是我已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如果我拒绝他跑回家，没有人会理解我，我会给家里丢脸。拒绝他是不可能的。他的态度很真诚并说他爱我。”
自从１９５０年这个前皇帝与其他战犯一起被关进抚顺监狱以后，李玉琴就一直想与他离婚。她感到家人和中国老百姓的压力，他们不知道她为何还要保留这桩婚姻。
“他们说我想再过从前的宫廷生活，这使我忍受不了。满洲政府给人民带来那么多的灾难，我绝对不想让它复活。我对贵人的生活毫不留恋。”
相反，她渴望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想溥仪再也不会被放出来了，我将单独过一辈子。我没有家，没有家庭。作为一个女人，我想有一个孩子，男的还是女的无所谓。”
后来，一个具有同情心的法庭批准了她的离婚申诉。
在李玉琴同溥仪两年共同的生活期间，人们总是称他“皇帝陛下”或“万岁”，连日本人也这样称呼他。普通市民和仆人，包括从北京旧皇宫里带来的太监见到他时都要磕头。
但是宫廷生活是“很孤单和乏味的”。李玉琴说：“物质生活舒适而豪华，但我们没有真正的自由。一切都要以皇帝为中心。伺候他是我的唯一职责。”
有时，“当身边没有别人时，我俩相处是非常随便的。我们很愉快，我感到无忧无虑，他也忘了他是皇帝。”有时他教她书法，偶而他还弹钢琴，她伴唱。
他喜欢对我说：“如果我是自由的，我就带你出去，我们痛痛快快地玩一下。如果我们自己干活，我们是能自己谋生的。”
１９４５年８月满洲国垮台，溥仪想不带皇后婉容和福贵人李玉琴只身逃往日本。结果，溥仪与他的少数随从在上飞机逃跑前的几分钟被迅速赶到的苏联军队抓住。
李玉琴在战争刚结束的那几年过得也很艰难。她与溥仪的亲戚一起生活了几年，帮他们烧饭和照看孩子。
最后中国政府把她培训成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她在长春找到了工作。１９５８年，她与一位技术员结了婚。“在谈恋爱时我把我的身世告诉了他，如实地告诉了他。他理解我是被迫当了溥仪的贵人的。”李玉琴现在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孙子。
回顾过去，李玉琴认清了溥仪与日本人狼狈为好、他的坏脾气、他的自负和他骨子里的软弱。但是从内心来说，她不愿意责备他。
李玉琴说：“我与他的其他妻子不一样。我是个天真的小女孩，爱笑爱唱。我很单纯，不矫揉造作，而且敢说真话。别人都做不到这一点。他坚持说我是他的妻子，他非常爱我。”（钱美毅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