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掩盖着人祸

【香港《亚洲周刊》７月１６日文章】题：天灾暴露出的人祸
经过五个月，饱受地震摧残的神户又从瓦砾堆中站立起来，显现新貌。可是日本人的心头之痛不仅没有消退，而且掺入了另一种愁惨滋味。因为人们在清理建筑废墟的时候，不断发现天灾暴露出的人祸。现在，一个巨大的疑惑困绕着公众，在阪神大地震中丧生的５０００多死难者中间，究竟有多少人死于天灾，又有多少人死于人祸？他们能瞑目吗？
神户市中央区的矾上路有一个名为“１·Ｂ中心公寓”的水泥建筑物，业主是４６岁的丸尾贤。十多年前，丸尾委托日本最享有盛名的建筑公司清水建设，按日本从１９８１年起实施的“新耐震基准”规定，建造一幢９层楼公寓。９层楼的总面积为３３４５平方米，施工费为５．５亿日元，价格不便宜。楼房１９８３年开始建造，１９８４年完工。
阪神大地震发生后，丸尾的这幢９层楼受到严重破坏，除停车场和部分楼面尚可以使用，底楼的墙壁和柱子已完全分离，多处梁柱出现断裂。十一家租户不得不全部撤走。神户中央区的救灾部门对丸尾的楼房作了检查，认为损坏程度超过五成以上，属于“全坏”。
但是，原先承建该幢楼房的清水建设也来检查，作出破坏程度“中等”的结论，认为可以修复。修复的价格是１．２亿日元。经过讨价还价，价格定为７８００万日元。
但是，业主丸尾这时对楼房原先的建筑质量产生了疑问，于是请来建筑专家检查。专家敲掉水泥梁的水泥，首先发现有严重的偷工减料问题。
譬如，水泥梁中应该埋入七根钢筋，实际上只埋入三根。设计图纸上明明注明，墙壁和墙柱必须“一体化”地编织钢筋和灌注水泥，可是无论哪儿也看不见钢筋。一楼天花板不仅水泥厚度不够，而且其中交叉铺设的主筋和辅筋也没有捆绑。正面墙壁的水泥也很薄，钢筋暴露在外面。
最触目惊心的是，三楼的水泥柱里发现了当年施工人员灌注水泥时扔进去的饮料空罐。一位资深建筑师观看了丸尾的楼房和其它地震后倒塌的建筑物，形容说：“这完全是一个展示偷工减料行为的展览会。”
总部设在东京的清水建设面对业主丸尾的指控，终于承认了“施工不良”的过错，并于６月１９日开始跟业主丸尾进行修复费用和营业赔偿等一连串问题的谈判。
其实，类似的人祸问题早已在阪神大地震中暴露。当时，成段成段的高速公路翻倒，而附近的建筑物却完好地矗立着。有人表示疑问：为什么结构简单的高架桥会翻倒，而结构复杂的建筑物却安然无恙？赴灾区的记者也为此感到疑惑。但是，为追求报道效果，记者只好避开那些受灾现场完好的建筑物，只拍摄翻倒的高速公路，以显示震灾的惨烈，从而忽略了镜头背后的重大新闻。
不久，人们在山阳新干线高架桥脚的断裂处，发现了当年施工人员插在钢筋中忘了取走的木棍。这种情景，就像在病人腹腔中见到前次手术中医生遗下的纱布卷和手术刀一样的令人触目惊心。
最近，日本交通部门的代表在地震中翻倒的高架桥脚附近，向遇难者遗族说明情况并道歉，而且声明将考虑赔偿。遗族家属悲痛地哭着说：赔偿有何用？把儿子女儿还给我们！
日本建筑业一向自视甚高，建造新干线和高架桥的工程师尤其傲慢。美国洛杉矶发生大地震后，日本派出建筑代表团视察灾区现场，批评美国高速公路从设计到施工质量都问题成堆，言辞尖酸刻薄。可是言犹在耳，地震在日本发生，暴露出日本建筑和高速公路建设诸方面更为重大的失误的缺陷。“日本世界第一”美丽神话的气泡，又爆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