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必须为战争罪行道歉

【德国《明星》画刊６月２２日一期文章】题：日本是一个软弱的国家（原文提要：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同本刊记者谈日本奥姆真理教、恐惧和政治上的迷失方向。）《明星》画刊记者问：这些年日本产生了几十个新教派。特别是年轻人加入了这些教派。原因何在？大江健三郎答：因为这一代再也不知道他们该信仰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曾经有过很强大的民主运动。我也参加过这一运动。我们为民主奋斗，也相信民主。其他人相信共产主义或者社会主义。后来在六十年代，像在美欧一样，许多人参加了学生运动。所有这些都已过去了。较年轻的几代人正在寻找他们能够相信的东西。
问：您曾经说过，日本缺乏道德方向。这是不是问题的一部分？
答：同德国一样，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犯下了可怕的罪行。但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这一点。我们没有冯魏茨泽克那样的联邦总统。他在多次讲话中，如１９８５年５月８日的讲话中讲了过去的真实情况。同德国相比，日本是个软弱的国家。
问：全世界都认为日本是最强大、最有力的国家之一，你对此持何看法？
答：我们的经济也许是强大的。我们的日元是坚挺的。但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民主的国家，我们很软弱。
问：您曾经说过，日本是一个“自满人充斥的民族”。您现在是不是仍然这样看？
答：是的。但是，社会正在变化。２０年前我们有一个十分广泛的中间阶层。它现在越来越薄。贫富差别越来越大。许多人生活水平下降。这使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在寻找方向，寻找领袖，但是，在政界没有这样的领导人。这也是为什么新教派能够如此迅速地找到这么多的追随者的原因。如果经济危机进一步加剧，日本的这一弱点还会更加突出。我们的社会很容易受到伤害。
问：日本一些人要求，日本必须脱离西方，重新考虑它的亚洲的根源。您对此有何看法？
答：日本是一个很不一致的国家。日本人也很不一致。我们在任何地方都不真正属于亚洲。在亚洲我们也很孤立，在文化、艺术、政治、社会上都是如此。有时我们以为，我们脱离了亚洲，成了欧洲文化圈的一员。当然，实际上不是这样。我们既不真正属于欧洲，也不真正属于亚洲。我们是非常非常孤立的。
问：日本地处亚洲，而且也是亚洲经济奇迹的一部分，难道不是这样吗？
答：有许多亚洲人（尤其是在新加坡、中国和南朝鲜）认为，亚洲不久以后将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地区。我们应当对这种想法敬而远之。日本可以成为欧洲、美洲和新的经济强大力量亚洲之间的调解人，但不是一个成员。
问：但是，日本同邻国的关系如此困难，它怎么能影响亚洲的事态发展呢？
答：首先我们必须十分明确地对我们战争罪行道歉。然后我们必须给受害者赔偿，如朝鲜的慰安妇。对中国、台湾和菲律宾的受害者同样应给予赔偿。
问：同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一样，日本也是从战争废墟中发展成一个世界经济大国。日本对这种迅速的发展付出了什么代价？
答：我们毁掉了我们的环境。拯救环境是我们的最重要的任务。
问：广岛投掷原子弹五十周年纪念日对日本有什么意义？
答：我们不要再只觉得自己是原子弹的受害者。我们是受害者，但也是罪犯。我们发动了战争，才造成了投掷原子弹的原因。我们在五十年中还没有接受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