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国民了解过去
本多胜一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全面采访、揭露日军侵华罪行的日本记者。1971年6月13日,他以《朝日新闻》的编委身份,来到中国,遍访了当年日军大屠杀的幸存者,观看了日军暴行的旧址,搜集了大量资料,写了许多揭露性文章,详细记述了日军在沈阳进行的人体细菌试验与活人解剖、抚顺万人坑、平顶山惨案、抚顺防疫惨杀事件、大石桥万人坑、卢沟桥事变、上海失陷、南京大屠杀、三光政策、劳工奴隶船等日军暴行。在战争结束26年之后,开始了追究本国政府战争责任的漫长的战斗。
本多胜一在《“片面的报道”与片面的非难》一文中曾谈到他进行这场漫长战斗的目的。他说,这是因为日本“对过去竟然一次也没有作过调查,没有正式表明过自己的态度,日本大众传播媒介也没有真正从正面去报道它,我的工作就是为了让国民了解过去……一千几百万中国人被杀害这样一个事实,一般日本人只是抽象地听说过传闻,他们并不在意侵略中国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们很容易被复活靖国神社以及其他倒转历史车轮的活动所利用。但对于中国人来说,‘日本军国主义’不是抽象的概念和数字,那是亲人被杀害、房屋被焚烧,是具体的事实”。
他写的《中国之行》在《朝日新闻》和朝日杂志上连载三个多月共40次,后印成单行本出版。书的首页赫然写道:“罗马人在犯下破坏、杀戮、掠夺等罪行的时候,都声称是为了统治;在制造废墟的时候,都冠以和平的名义。——卡尔加克斯”
本多胜一无情的揭露在日本社会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右翼势力,包括上层右翼文化人,立即对本多胜一展开了围攻。匿名电话不断,子女上学也受到跟踪骚扰,有人甚至写信对报社和他本人进行恐吓。
右翼势力的威胁并没有使本多退却。为了自己和家属的安全,他只是搬了家,不再公开电话号码,外出活动戴上眼镜,稍稍作些化装,此外一如既往。他认为右翼势力的威吓并不足道,最要紧的是要纠正人们思想上存在的错误理念。他在《记录加害者罪行的必要》一书中写道:“不少人容易抱有这样的错误认识,即罪恶的根源在于‘战争’。因此,要消灭战争。……但是,让我们冷静地想一想,如果日军不进攻中国,会有那场战争吗?不会的。罪恶的根源在于‘侵略’,而不在于‘战争’。如果根源在战争,便会导致如下结论,对侵略不进行抵抗,便没有战争,因此,最好是任其侵略,任其屠杀,任其奸淫抢掠,归根结底,还是作奴隶为好。并且,如果罪恶不在侵略,那么,日本军不坏,天皇不坏,靠军需工业发财的财阀不坏,坏的只有‘战争’,于是,不停止战争的是敌人;如果这种理论可以成立,那么,便会说,你们不停止战争,我也不停止。结果,侵略者非常高兴。但是,被侵略者决不会同意这样的理论。这是尼克松侵略越南时使用的理论。”
南京大屠杀一直是争论的焦点。右翼势力认为南京大屠杀是捏造。本多胜一就此同他们展开了顽强的斗争。除1971年采访南京之外,他在1983年和1984年又两次专程前往南京,选择与当年日军攻入南京同样的时间,沿着同样的路线,一路采访幸存者和目击者,写了详细的实地报告《通往南京之路》,先在朝日杂志上发表,后印成单行本出版。
他与几位历史学家一起,于1984年3月创建了“南京事件调查研究会”。研究会由20人组成,他们都是反对歪曲历史、富有正义感的人士。调查会大约每隔两个月召开一次例会,1984年、1987年曾两次前往南京调查。现在,这个调查会已经出版了10部反映南京大屠杀的著作。
1987年9月22日上午10时,本多胜一走上东京地方法院的法庭,就南京大屠杀问题,出庭为原告家永三郎教授作证。当时作为东京教育大学教授的家永三郎,在他执笔编写的高中日本史教科书中,使用了“侵略”、“南京大屠杀”等词语,被文部省修改。家永三郎教授以国家为对象提起诉讼。本多胜一在法庭上陈诉了关于南京大屠杀的调查采访情况,理直气壮地对侵略战争、对一部分人篡改历史的作法,进行了严厉的批判。
本多胜一还与长沼节夫一起,采访了旧军人,写了《天皇的军队》一书,他以59师团作为一个典型例子,从它的组建,它对新兵的刺杀活人的杀人教育,它的奸淫烧杀,揭露了天皇军队的本性;他还从59师团在山东的“治安整肃作战”,从日军对中国资源的掠夺,揭露了军部与财阀资本的依存关系。
1985年,本多写文章呼吁建立“反省‘加害’的战争博物馆”。
他说:“在日本,虽有广岛、长崎、东京空袭那样的‘被害纪念馆’,虽有颇具‘怀旧’意味的战时回顾展,但是,还没有一个常设的纪念馆,来从正面反映侵略和加害的实态。从亚洲各国的角度来看,日本的‘被害’,不过是‘加害’的结果而已。”他还提出了具体的建馆方案。
1991年11月,本多胜一退休,离开了朝日新闻社。他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新闻和文化界人士一起,创办了言论性杂志《周刊星期五》,继续发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新证据、发表从军“慰安妇”的控诉。他还出席一些集会,发表自己的主张。为此,也更加激起了右翼势力和军国主义分子的憎恨。1993年11月,在松滨市的一次集会上,右翼分子曾企图暗杀他,由于警方事先得到消息,才没有出事。
今年3月8日,本多胜一再一次踏上中国大地,到辽宁省进行采访,决心进一步揭露日军在大石桥一带制造的屠杀事件。
他表示,通过20多年的努力,在大量罪证面前,右翼势力在南京大屠杀问题上已经失败了,但是他们在其他问题上仍在极力辩解,所以,要趁幸存者尚在,进一步采访,进一步使日本国民明白事实真相。(刘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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