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特朗风雨十四年

【新加坡《联合早报》５月２３日文章】题：统治法国１４年密特朗功过参半（作者刘志侠）
密特朗结束１４年总统任期，打破第五共和国纪录，可是他离任时出奇地低调，没有仪式，没有电视演说，只是发表一篇告国民书，寥寥数百字，平淡无奇，向法国人表示谢意，和他上任时那种庄严隆重和火辣辣的语言判若两人。
密特朗是一个十分精明的政客，对法国人心理甚为了解。他知道法国人不爱改革，宁可等到问题堆积如山，才一口气掀起革命，砸个稀巴烂，从头再来。他第一次当选正逢革命机会，“改变社会”是他的口号。第二次连任，是因为法国人还没有第二次革命愿望，所以他鼓吹保持现状，张大喉咙，到处唱《甜美的法兰西》。
密特朗政绩如何？翻开报纸总结，不外是法定工作时间减到每星期３９小时，最低工资增长超过通货膨胀率，退休年龄降至６０岁，还有便是废除死刑。最后这两项有不少遗留问题，退休金赤字惊人，再过十年八年，可能钱箱空空如也；杀人不偿命，每当警察或者儿童被害，社会都出现要求恢复死刑的呼声。
只有在欧洲建设方面，密特朗才可以真正自豪。在这个大问题上，他从来没有两面人的表现，坚持同一政策，和德国一起同心协力推动欧洲联盟扩大和发展，让它成为今天这样一个强大的经济和政治实体。在欧洲其他国家，密特朗的声望比在法国更高，不少政治人物对他任满下台表示惋惜。
１９８１年左派第一次夺得政权时，法国政治形势左右对峙十分紧张，弓张剑拔，两派人好像势不两立的仇人。社会党文化部长曾经宣称，密特朗当选是“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右派则一肚子怨气，一心想尽快抢回政权。
从１９８３年起，左派在经济上改弦易辙，实行紧缩政策，放弃国有化，开始私有化，不再单纯强调增加工资，反而鼓吹企业现代化，市场经济成为左右派政策的公分母，两者差异缩小，争论自然不再像从前那样。１９８６年和１９９３年两次议会选举，右派大胜，密特朗被迫和右派政府“共治”，严格按照宪法分权治国。虽然避免不了冲突，但大体上能够和平共处。
１４年间，左派明白了当权的真相，明白各种制约因素，不再像以前那样大话连篇。反过来，右派两次总统竞选失败，被迫认真思考，他们发现法国人相当重视社会福利和生活稳定，执政党不能只顾经济而忽略民生，更不能不顾人民的心理因素。所以这一次选举，右派希拉克的政纲把克服“社会断裂”放在最前面，几乎盖过最重要“失业”问题，结果获得良好的反应。
两大派别互相靠近，政治气氛缓和下来，这次选举，从竞选大会、辩论，到政权交接，都在和风细雨中进行，失败者第一次预祝胜利者“好运气”。难怪评论家说，法国政坛“文明化”、“和平化”，希望以后能够继续下去。
密特朗卸任那天下午，到社会党总部演说，他说左派已经成为一股有信用力的政治力量，“如果法国人希望改变政策，就会转向你们”。有人不同意这句话，这些人不是右派，而是左派。他们知道左派的最大本钱是“一个梦想”，１４年的政权令到这个“梦想”变得完全没有诗意，只剩下一堆干巴巴的数字。
密特朗功成身退，他说：“我这辈子活得很好，我没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