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梦魇使他们无法平静

【德国《时代》周报４月２１日一期报道】只要问一下年龄，就会引起埃娃·科尔对悲剧的回忆。她只能猜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有关她的文件已不复存在，知道她年龄的人已没有一个活在世上。她的父母、两个姐姐以及几乎全体家庭成员都在比克瑙的毒气室里窒息而亡。
埃娃·科尔和她的姐妹米丽娅姆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当时需要用她们的肉体做试验。她们被量了身高、体重、被抽血直到她们失去知觉。她们还被传染上危及生命的疾病。
做完试验后，这对双胞胎也被决定送进毒气室。死者名单已经工工整整地打印好了，并按规定盖上了章。可是，毒气室使用的环酮Ｂ供应不上了，而且党卫军只在想如何逃跑的事。埃娃和米丽娅姆第二次得到了生命，但身心都已有病。苏联军队解放这个集中营时发现的１８０名孤儿中就有她们两个。埃娃·科尔估计，自己当时是九岁。
在那铁丝网围着的地狱里，她有可能遇见过汉斯·明希。此人是党卫军小队长，是集中营“卫生所”的医生，其任务是防止瘟疫传染到德国人身上。
明希同他的医生同事门格勒很熟。这两人曾通宵达旦地讨论世界观问题。明希对杀人工厂的机制也很熟悉，他曾像任何新到来的人一样，参观过杀人的全过程。他通过观察孔看到过男子、妇女和儿童在毒气室里垂死挣扎的惨象。
埃娃·科尔在５０年后会见了这个人，地点是后者的家里。她想知道，当时集中营里所发生的一切真实事情。因此，当她在拍摄电视文献片过程中知道这名前党卫军医生愿意提供情况时，就迫切要求同他会面。她不远千里从美国印第安纳州来到德国的阿尔高。她说：“很久很久以来我就想知道全部真实情况。”
汉斯·明希是总共７０００名维持奥斯威辛集中营运转的党卫军成员之一，区别在于，自从他１９４４年春季第一次在杀人工厂上了“直观教育课”以后，就拒绝参与灭绝人性的工作。他的拒绝当然得不到理解，从而引起了党卫军当局之间的职权之争，争执的结果是，他的工作可以只限于“卫生所”。他在这里成功地假借研究工作之名，保护了一些囚犯免于被送进毒气室。这是他在克拉科夫奥斯威辛案审判中被宣判无罪的原因。
局外人很难理解，这两个人在谈到那个遥远世界时那么冷静，当时那个世界对于这名年轻的党卫军医生来说是很不舒服的日常工作，对于一名犹太少女来说每天都是地狱生活。埃娃·科尔介绍说，当时她以全部意志力同所感染的疾病作斗争。她说：“我一死，米丽娅姆会立即被处死，并同时被解剖，好让他们比较我们受损坏的器官。”那时她只想活下去，没有时间流泪。
两年前埃娃的孪生姐妹死于以色列，死因是当时被作人体试验的后遗症。谁都无法告诉医生，在集中营里米丽娅姆的肾里被注入了什么毒素。
汉斯·明希非常坦率地描述了那个以工厂方式大规模杀人的系统。他还谈到了集中营里的腐败现象和党卫军成员之间的酒肉情谊。这两个谈话者的命运是完全不同的，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永远无法忘掉奥斯威辛。这次谈话不仅是回忆的交流，双方都强烈地需要讲述当时的经历以及了解对方的情形。过去的梦魇使他们无法平静。（匡奕文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