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纳马拉忏悔的意义

【新加坡《联合早报》５月１日文章】题：麦克纳马拉的“越战忏悔”有何意义？（作者阮次山）
曾在美国两任总统——肯尼迪和约翰逊时代出任国防部长的麦克纳马拉，最近出版其越战回忆录——《回顾》，不到一个月内，已印行三版，除了畅销，在恰逢越战结束２０周年的今天，这本书对美国社会倒也吹皱了一池春水。
除了忏悔，麦克纳马拉在其书中并未揭露惊人的内幕。不过，此书可贵之处就在于，从介入越战的约翰逊总统到结束越战的基辛格，没有一位当年主战的美国高层官员对于这么一场导致美军５．８万人阵亡、３６．５万人受伤、花费１５００亿美元经费的战争表示悔意。如今，当年因一手策划越战而曾被责为“刽子手”的麦克纳马拉却在７９岁的垂暮之年出书由衷地公开认错，并恳求美国人记取越战的教训，倒是需要一种道德的勇气。向后代子孙有个交待
据麦克纳马拉在此回忆录中说，他不否认战争所造成的损害，但是他希望藉此书证明“造成这些错误之时，我们大都还诚信不虞”。麦克纳马拉说，他和当年同僚，包括国务卿腊斯克，国家安全顾问邦迪都非“笨蛋”或“颟顸”，他说：“相反的，我们都是睿智、兢业的一群，我们循心目中的国家原则及传统作事。然而我们错了，大错特错，我们必须向后代子孙有个交待。”
麦克纳马拉说，当时肯尼迪坚持绝不为了不使越南沦陷而作出无条件的承诺，也拒绝支持出兵建议”，因此，他认为，如果肯尼迪不遇刺身亡，美国当不会参与越战。但对这种说法许多学者及新闻界人士不以为然，他们认为麦克纳马拉此说纯为臆测，因为肯尼迪当年为越战的事也一直犹疑不决。
回忆录最后一章是“越南的教训”，在此章中，他认为，当初美国介入越战的原因之一是认为，若越南沦陷，中南半岛国家将出现骨牌反应，逐一为共党所控制。麦克纳马拉称，事后证明，这种骨牌理论在中南半岛并未出现。因此，他总结越战失败的原因，共列举了１１个重大错误措施。以自己经验看待别人
对亚洲国家而言，麦克纳马拉这１１项忏悔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在第二、三、四项忏悔中所说的：“我们以自己的经验去看待南越人民及领袖，我们认为他们渴望自由以及民主并愿意为此而战；我们完全错估了他们的政治势力；我们错估了北越及越共的民族主义力量，错估了他们为信念及价值观念而死战的决心，我们迄今在世界其它地区仍然犯此错误；我们对盟国及敌国的判断常反映出我们对其历史、文化、政治、人民及其领袖人物的个性及习惯的无知。”麦克纳马拉一再强调不能低估民族主义的力量，对于这个体会，我们倒觉得值得今后及目前的美国执政者沉思。
此外，麦克纳马拉也在书中触及一个重要环节，他指出，当年美国在越战升级时，小心翼翼不敢过分激怒中国，导致只打局部战争，因为当时美国认为“有相当多的证据显示中国有意称霸中南半岛及其它地区。”他说，“关于这点，我现在已不那么认为。”回首前尘自觉罪孽深重
麦克纳马拉在当年主导越战期间，经常向国会、媒体发表至今证实为不实的战况及交战“逻辑”，藉此促成国会通过《北部湾决议案》，支持约翰逊将越战升级。因此，最近两年，他对越战所经常显示出的无限悔意，也许因为年岁已大，回首前尘，未免自觉罪孽深重，因此，他在回忆录中许多“当初如果——现在就不至于”的检讨，当然不少已属“后知之明”的马后炮。
但是，麦克纳马拉的忏悔对当前美国社会却会发生两极化的反应：“以克林顿为首的当年反战人士当然因而称快。克林顿总统在４月１４日即称，他认为麦克纳马拉的回忆与忏悔证明了他当年的反战是对的。但是，当年参与越战如今有的甚至还带伤苟活的退伍军人又如何想呢？那些有亲属在越战中阵亡的人又如何看麦克纳马拉的忏悔？最重要的是，今后美国若出兵海外，又如何面对人民的评断？
对于这点，克林顿在４月１８日由全国电视转播的记者会上说：“我不认为这本书会被用以促使美国在越战问题上再形成一次分裂。我们应接受教训，设法不再重蹈覆辙，尊重美国人的贡献，团结向前。”
从克林顿这个观点去推敲，也许，麦克纳马拉的越战忏悔对未来的美国是一种启发，也是美国越战恶梦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