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朱可夫元帅（四）

你我也是知识分子
１９４２年３月中旬的某一天，和往常一样，在去前线的路上我又顺路去了佩尔胡什科沃。在朱可夫的办公桌上，我看到了前一天出的《红星报》。在第三版我们的一位工作人员、师级政治干部加拉克季奥诺夫写的一篇关于战争前景的文章中，有一段话被印成黑体。这段话是这样说的：就让希特勒及其爪牙为了安慰自己的军队和人民大谈什么正在准备“春季攻势”吧，这只能吓倒一些胆怯的知识分子，却吓不倒红军，吓不倒苏联人民。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春天将和冬天一样，发动进攻的不是德国人，而是我们。
这段话被朱可夫用蓝铅笔圈上了。见到我时，他冷不防地说：“没想到你们编辑部制定了如此重大的战略。”
我意识到，他认为我们的预测为时过早，脱离现实。我开始为自己辩护，说我们的依据是最高统帅的指令，最高统帅的指令认为１９４２年将是彻底打败希特勒的一年。朱可夫没同我争论，但我已意识到我们写得太过分了。
朱可夫还提到这段话当中害怕希特勒春季攻势的“一些胆怯的知识分子”。这一说法是从斯大林１９４１年１１月７日阅兵式上的讲话中照搬来的。当时斯大林说：“敌人并不像一些胆怯的知识分子所描绘的那样强大。”当时这句话令许多人感到不安：因为根本不明白斯大林到底指的是谁。我记得，在加拉克季奥诺夫的文章刊登出来之后，爱伦堡也来找过我，他用激动而又嘲讽的口气问我：“又是‘一些胆怯的知识分子’，他们到底是谁？”
而现在朱可夫也指责我说：“他们在前线和我们一同战斗。我了解他们，看到过他们打仗。他们十分勇敢。‘胆怯的知识分子’……我和你也同样是知识分子呀！”
我明白，朱可夫和爱伦堡的批评都是正确的。我不得不在斯大林的言论同事实这两者之间进行鉴别。此后《红星报》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说法。
顺便说说，每次去朱可夫那里，都能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到新出的《红星报》。有一次出于好奇，我问他：“难道您每天都看《红星报》吗？”他的回答令我非常高兴。他说：“怎么能不看《红星报》呢？阿·托尔斯泰、肖洛霍夫、爱伦堡、西蒙诺夫、格罗斯曼、斯拉温……他们是我们文化的精英。除了《红星报》，我还能从哪里读到他们的作品呢？而且我从《红星报》上能比从政治报告中了解到更多的前线将士的疾苦。”
朱可夫对我们《红星报》人一直很亲切，我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准确的形容词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