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生活》杂志刊载伯恩斯的文章：《尼克松走钢丝》

【本刊讯】美《生活》杂志四月二日刊载麦格雷戈·伯恩斯写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尼克松走钢丝》，摘要如下：
自从我上次访问白宫至今已经差不多三年了。当时，这个地方曾笼罩着使人感到压抑的气氛，而再过几个星期，约翰逊就宣布他将不再担任总统了。助手们注视着新闻收报机，以防在国内外再发生危机；他们晚上收听电视评论员的评论，看看“‘敌人”会接着说些什么。
在一九七一年前不久的一天，在我同尼克松的最高级助手进行的几周会谈后，我发现有一种感到为难和感到沮丧的气氛，使我想起了约翰逊政府在执政的最后几个月里的那种混乱——实际上是信心发生了危机。
尼克松的一位心腹对我说：“他们的情绪低沉到了可怕的程度。”这种沮丧情绪大概可以追溯到去年十一月份选举失败，因为在此以前，他们在竞选运动中花了很大力气，而又很有信心，结果却失败了。经济继续闹别扭使他们担忧；使民主党人控制的而且经常采取敌对态度的国会通过法案的问题也使他们担忧；一切似乎都没有好转。
最使人失望的是战争没完没了，而且越南化包含着明显的风险。尼克松的一名著名的助手悄悄地对我说：“我们就象是一个走钢丝的人在跨过一个深渊。我们知道在那下面的一切可怕的东西。
“但是一个走钢丝的人是不能走得太急的。他必须显示出一些自信。”
总统在支持西贡攻入老挝以切断胡志明小道时的确显示出了很大的自信。但是白宫的战略家们当然对其他的办法也是作了充分准备的。
如果河内越过非军事区，或者从西北部进行反击的话，那么总统或许不仅仅局限于在军事上作出反应，可能另有做法。
如果共产党侵占了南越的北部，并且接着说“我们现在就地谈判吧”，那怎么办？总统的助手们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总统在背靠着墙的情况下愿意放弃南越北部的大部分地区——简单地说，他将承认南越的、或许还有老挝和柬埔寨的永久分割局面。这样一个决定将意味着象我们向朝鲜派兵一样继续不断地向南越派兵。
除非能找到一个使尼克松摆脱走钢丝的局面的战略，否则印度支那将会继续处于混乱的局面。如果在尼克松多波折的政治生涯中有一个格局的话（要找到一个占主导地位的规律是不容易的），那就是为了使威廉·詹姆斯所说的“世界上的熙熙攘攘的混乱局面有一定程度的秩序而作的努力”。注视着尼克松的人指责他缺乏方向和坚定性，他们的这种看法没有抓住他的要领。他的主要目标不是象自由或平等这样一些伟大的思想，也不是某种计划或政策，而是把危机和混乱变成可以加以管理和控制的局面。
尼克松不是作为一个伟大的政界领导人出现于白宫的，甚至不是作为一位特别好的政界人物出现于白宫的，而是作为一位有天赋的管理才能的人出现于白宫的。两年前，在他管理两千亿美元的预算、三百万文职雇员、几千名总统机构的工作人员和几百个庞大的国家计划以前，尼克松从来没有管理过比一个海军仓库还要大的东西。尼克松担任总统时，似乎希望通过控制白宫内部的人员和机构的办法来控制白宫外面的敌对的环境。他觉得以前的总统曾被他们的政府的混乱状况和刻板的做法弄得束手无策。他希望改善顾问机构的组织，希望有更多的时间考虑问题，并摆脱那些繁琐的日常问题。他对于国家安全委员会作为总统的一个管理工具早就有深刻的印象。在一九六八年的竞选运动中，他许诺要把国家安全委员会恢复到它自己的最初形式。他发现基辛格是使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个庞大的机构复活的一个理想人物。
尼克松在竞选中还许诺要更多的利用正规部门和内阁，但是在白宫，他的天赋的管理才能克服了这种传统的情绪。他很快把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个样板应用到制定国内政策方面。他把预算局改组成舒尔茨所领导的行政管理和预算署，从而加强了他对整个政府机构的潜在控制。他还设立了一个由埃利希曼领导的新的国内事务委员会来提出具体的政策建议。实际上，总统已在白宫建立了一个新的小型的政府机构，其作用足以影响华盛顿各部门的整个决策工作。基辛格、舒尔茨、埃利希曼和总统助理霍尔德曼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顾问内阁。他们现在直接控制白宫的这个政府机构，然后再向总统汇报。这位总管理人已使白宫成为他自己的白宫了。
尽管基辛格、舒尔茨、埃利希曼和霍尔德曼整天呆在一起，他们在基本战略上的意见似乎并不统一——这或许因为他们的头头没有提供这样一个战略。他们当中的每个人都是一大批工作人员的头头，而这些工作人员又各有自己的主张和妒忌心。对于一位非常高级的助手以梦想者的热情向我谈的一个重要概念，另一位助手却以实干家的口吻嗤之以鼻。一位政治顾问认为是非常重要的基本政治方针，在另一位政治顾问看来则是乌托邦式的空想。
在政治上，总统在中东奉行一种审慎的和自卫的政策。他没有提出什么诺言。从一开始他就不期望出现奇迹。因此，他并不过分热衷于取得成功。
他在越南的处境恰恰相反。尼克松、莱尔德等一伙人一直不放过任何机会宣称战争的结局已经在望。他们已表示，在今年某个时候，美国在越南的战斗责任将会结束。很少有一届政府象尼克松在越南问题上那样断然提出一个具体的对外目标，并且保证实现这一目标。总统在秉性方面和策略方面是一个中间派，看来他已发现越南化是介乎升级和无条件的撤退这种可怕的抉择之间的一条可行的中间道路（如果允许走这条路的话）。但是在这方面，人们也感到在官方的乐观态度的背后有一种使人烦恼的不安情绪。
总统将如何对他在国外的困难的抉择作出反应，他是否可以在国内奉行一种既定政治方针，他甚至是否能充分地控制他自己的政府——所有这些问题最终都要取决尼克松本人的性格的坚强程度。他的助手们在这些根本的问题上不敢轻易代表总统说话，他们甚至不敢自称对他有基本的了解。那些以注视尼克松为职业的人在了解这个人的性格方面也不是特别成功的。就在他在去年春天大胆地进攻柬埔寨以前不久，他们还断定他是温和的、保守的和有算计的。
比批评的人或尼克松自己的亲信们对尼克松的看法重要得多是他自己对自己的看法。他大概是本世纪最有内省精神的总统。伟大的领导人是根据某种内在的自信和主张行动的；或者象丘吉尔或约翰·肯尼迪那样对历史非常了解，既知道如何为时势服务，又知道如何指导和利用时势。尼克松似乎既没有这种内在的指针，又没有这种外在的指针；他经常估量自己。他寻求的是什么呢？显然不是寻求一种一贯的方针，或一套经过深思熟虑的目标和手段，而是寻求作为管理人的品质——应付挑战和危机、在战争中保持冷静、在逆境中控制自己和在失败时惩戒自己的能力。胜利是伟大的目标，但是胜利是为了什么则是模糊不清的。
总起来看，今后两年对白宫的这个走钢丝的人来说似乎是危险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尼克松进行那种严格的自我分析的能力，这种分析所导致的是确立道义上的权威，而不是仅仅谈论这种权威；是确定方针，而不是再次改变方针；是制定总战略，而不是在策略上再搞一个权宜之计。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他也许会发现这种有风险的做法将会带来预料不到的后果。只有一位有比较一贯的对外政策的总统才能有助于稳定国际关系；往往破坏国际均势的正是搞权宜之计的领导人，而不是坚定不移的领导人。
另外一些总统（例如林肯、罗斯福、肯尼迪）都是在他们的任期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后才找到他们真正的方向的。尼克松仍然有机会来决定历史，并确定他在历史中的地位。否则事物将真正成为主宰，而当一位总统被局势操纵时，他的国家也同样会被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