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五·完）

当德寇步步撤退时，犯人们却还在前进，哈默来到一个小型劳改营。一周之后，他再次上路，那是１９４５年２月末。他和幸存的同伴们步行了三天三夜，其间偶尔在农田里停下来休息一下。
他们在第四天早晨到达另一个车站，上了一列敞篷货车，开始了前途未卜的新旅程。有些人喝自己的尿。虱子从死人身上爬到活人身上。哈默亲眼看见一个饿到极点的人从一个死人的臀部割下一块肉来。
３月５日，火车开到布痕瓦尔德，这是位于德国魏玛郊区的一座集中营，有６万多人死在里面。哈默来到德国。
哈默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呆了一个月。４月６日，即德寇失败之前一个月、美国第五军解放布痕瓦尔德前五天，哈默又被押着上了路。彼得·霍华德也在其中。
如今哈默丝毫不怀疑，在那次行进途中与彼得·霍华德的邂逅救了他的命。
有谁会说哈默是犹太人？他们谁也没有身份证之类的证件，他们看上去都一个样，都瘦得皮包骨。哈默声称他是霍华德之后便失去了知觉。当他苏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得耀眼的病房里。
一位妇女关切地问他：“您觉得好些了吗，霍华德先生？”她讲的是英语，带一点美国口音。哈默竭力回忆为什么她称自己为霍华德先生。他从旁边床上的病人口中得知，他已经像死人一样躺了五天，他得了伤寒，高烧不退，体重只有６３．５斤。
哈默考虑着自己的处境。他再也不想踏上匈牙利——一个颁布反犹太法并把犹太人送往死亡集中营的国家的土地。他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我就是彼得·霍华德。”
５月底，哈默已开始康复。一天早晨，他正躺在床上看报，一个前集中营犯人大步走进他的病房并用英语对他说：“对不起，请详细介绍一下你的身世好吗？”边说边从衣袋里拿出纸和笔。
改名为“彼得·霍华德”的哈默便根据记忆讲了真彼得·霍华德在行进途中告诉他的身世：他的全名、他的英国父母的名字以及他家在英国切尔西的住址。他记不得真彼得的生日了，便说了自己的生日。“谢谢您，”来人说。“明天你将出院，被送到盟军管辖区。”就这样，哈默到了英国。
（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