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深情

【美国《读者文摘》３月号文章】题：骑在英雄肩上
父亲心脏出毛病，进了加护病房。我们几个儿女一听到这个消息，都急忙赶到医院。
“再见，爸爸，”我们说，“我们爱你。谢谢你，爸爸……”
我们按着的那个身体停止了呼吸。大家掉过头去看机器上的读数，随即禁不住同时发出一声哀号。父亲去世了，终年７５岁。
父亲逝世，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用长大的幻想一下子破灭了。我一直相信在人生道路上总有父亲为我开路，现在我再也无法靠这个念头来安慰自己了。
我忆起五岁那年一个早晨的情景。那时大风雪刚停，爸爸把我驮在肩上，从我们家走一公里半路进城去。他在积雪的路上昂然前行，我怕自己会滑下，用双手牢抱着他的头，却在无意中让无指手套捂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见了，”父亲说，却依旧迈步向前，就像位蒙眼英雄，驮着我在这陌生、没有人踩踏过、幻境般的冰雪天地里跋涉。那时他刚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回来不久，这次驮我踏雪之行，是我第一次体验我们父子间那种真挚永恒的感情。
父亲下葬时，往事一一涌上我心头。我从十多岁开始就盼望父亲常常给我鼓励，但是他很少这样做。我中学毕业后，告诉他说我想去当演员。他立即滔滔不绝大谈干演员这一行多么不牢靠：“到头来你可能要在街头要饭。”
有一次，父子俩为了我决定要去学演戏这件事又大吵了一场。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转折就此发生，从此我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他不会再阻挠了。
不过他继续保持审慎态度。在我真的成为职业演员之后，他还是来百老汇看了我的表演。
我后来找了一个新的谋生行当，在一家报馆工作。但我的第一部书一出版，就把那份工作辞掉了。“现在你既然有了这个资历，”他说，“是去找一家公司求职的好时机了。”我告诉他，我打算尽可能从事自由职业，他听了之后就没有再做声。
父亲曾从事广告业２０年，然后经营房地产２０多年。他常带我们去度假，供我们读完大学，给每一个孩子打下基础，使我们能自信十足地各奔前程。我们散居各地，他常常写信给我们，又安排全家团聚。
父亲逝世前两星期，曾给母亲祝寿。我们几个儿女各自从居处乘飞机回去团圆，又陪父亲去钓鱼。他看上去精神不大好。
我们那时没有察觉他已经病得很重，现在回想起来，他显然是故意瞒着我们，以免大家扫兴。
离开父亲家那天早上，父亲把我拉到一边，指着一只９０厘米长、６０厘米高的神秘盒子。我赫然发现盒子里装着的是几百张剪报，都是和我的工作有关。“我猜想你会很乐意收下这盒东西，”父亲说。
我们互相拥抱，没想到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拥抱了。然而父亲一定已意识到他自己来日无多。
我捧起沉甸甸的盒子，突然明白了一点：不管他说过的话听起来多么逆耳，但他在我离家后便收集一张又一张的剪报，放进盒子珍藏。这充分表明他多么爱我。接着就传来父亲病危的消息，然后是连续几个月想他。今天，父亲离我而去已整整一年半了，但我对他思念之深，非言辞所能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