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克希德案的落幕看日本政坛

【新加坡《联合早报》２月２６日文章】题：洛克希德案落幕，田中政治依然（作者黄彬华）
田中角荣已在１９９３年１２月１６日去世，但他那左右日本政治，改变日本历史，轰动世界的“首相犯罪”行为的“洛克希德案”，却直到今年２月２２日才宣告审结落幕。
这项既牵动日本商界，又动摇日本政界，既是个典型的“政商勾结”案件，还是首相兼职当经纪的犯罪案件，结果一审就拖了１９年岁月。在这一冗长的司法诉讼期间里，１６名有关被告之中，已经有五人等不及判决而去世，活着的１１名被告全都被判刑。“洛克希德案”的审结，显示出日本政治家缺乏伦理观念，官僚体系缺乏行政效率，司法界的缺乏时间观念。《田中角荣研究》一书的作者立花隆一直出庭旁听洛克希德案的审讯，他的结论是，“日本政治之所以会腐败到这种地步，原因也就是司法裁判的旷日废时”。
确实，影响美国总统选举制度广而深的“水门案”，两年内作出裁决，所有牵连其中的人都受到审查和裁决，而尼克松总统也从此完全息影政坛。反观日本的洛克希德案，虽是一宗里通国外商人，政商勾结的贪污案，也是政府首长的“犯罪”行为，审判却要花１９年的岁月，尤其首相田中角荣虽被判罪，至死却不需服刑，同时，虽被迫退出政党，也被剥夺政治权利，他依然可在执政的自民党内拥有一个全面“支配”政治的“田中军团”，变本加厉左右政治。
田中角荣虽在洛克希德案被揭发后即被赶下台，并于１９７６年７月２７日被捕，政权从此也辗转落入自民党其他派系首领之手，如后来的三木、福田、大平、铃木、中曾根内阁，但事实上所有内阁又都仰仗田中派的公开支持，形成所谓“田中支配”的二重权力结构体制。后来政权又回到田中派的嫡系竹下派之手，竹下登也就依样画葫芦，继续“田中支配”这场接力赛，控制过海部与宫泽两届政权，直到自民党政权的分崩离析。
自民党虽因田中派、竹下派的内讧而第一次丧失政权，但政治重组后的日本政坛，事实上还是原本田中派的天下，因为后来另起炉灶的新生党，就是田中派当年“七大护法”之一的小泽一郎所支配，小泽控制细川和羽田内阁，也是仿效田中的双重权力结构方式进行幕后支配的。甚至后来，小泽统一在野党，组成今日的“新进党”，以金钱和人数多寡形成的“金权”手法，全都是源自田中角荣和金丸信。
另一方面，留在旧自民党内的主要势力，也就是继承田中、竹下衣钵的小渊（惠三）派。他支持党内少数派河野洋平为党魁。联合没落中的社会党组成联合政府，甚至把首相位置让给政权内最没有实力的村山富市，又全都是田中式支配的翻版。
单以田中上台到他下台甚至入了“鬼籍”之后，仍然牢牢控制着日本政治，影响着日本的政治形势等情况来看，当年日本政坛的不倒翁吉田茂，也要对他甘拜下风了。
日本检察官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再检举贪污舞弊的政客、高官和巨贾，多少也挽回了现代法治国家日本的声誉，但是行动缓慢，又不能即刻把丧权辱国的高官加以治罪，如此旷日持久的裁判，不仅给了犯罪的高官逃避制裁，设法抗衡的机会，还使金权政治变本加厉，结果也就抵消了司法制裁的意义。因此，即使洛克希德案裁判已经落了幕，金权政治与二重权力政治却还继续在现实生活中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