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的幽禁岁月(二十一)
泪水再次滴落下来,将纸上的诗行浸濡得模模糊糊。
而对赵一荻来说,于凤至这位大姐则有着不尽的恩情。1928年,赵一荻随张学良来到东北,在沈阳北陵秘密同居后,于凤至以极其宽宏的态度表示了容纳,将赵一荻视作小妹,共同辅佐忙于军政事务的少帅。张学良下野出洋时,二人相随而行,陪着他游历了欧洲大陆。张学良被囚之初,二人轮换着来到溪口,与张学良共度寂寞时光。1940年,于凤至因患乳腺癌赴美就医前,曾郑重其事地将照料陪伴张学良的责任托付给了赵一荻。自此,两位姊妹天各一方,一位在大洋彼岸照料后辈儿孙,一位在深山僻地与张学良共度艰难岁月。尤其令赵一荻感动的是,当张学良为了成为基督徒而作出与她结为正式夫妻的决定后,于凤至接受了一个女人最大的也是最后的牺牲,在离婚证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十年来,每一想起于凤至这位大姐,无论张学良还是赵一荻,心里都会涌起感激之情,钦佩之意。而现在,在历过生命的92个春秋之后,她终于乘鹤西去。
尤令张学良感到揪心的是,自1940年分手之后,由于身陷囹圄,他再也没有能见到过于凤至;在她即将辞别人世之时,没有机会向她表达自己的情意,在她的床榻边作最后的道别;在她去世之后,也不可能出席葬礼,在她的坟头上撒下一把家乡的黑土。
张学良为此将抱憾终生。毕竟,她曾是自己的结发之妻啊!
他撑着身子,来到书架前,从一大堆资料中,翻出两年前的8月间台湾《自由时报》所登载的那篇《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文章,久久地看着那段曾经令他怦然心动的文字:张氏子女孙辈,尤其结发之妻于凤至女士,逾90,衰老多病,皆居美国,可否让他于夕阳晚景时,同沾“探亲”德政,出国一行,稍享天伦之乐呢?仅此一举,即说明张氏真乃名实相符的自由人!
几十年来,张学良不知做过多少次出国梦,想到美国看看元配夫人,看看儿女孙辈。可是,即使是在1959年“解禁”之后,他的身后仍晃动着令他左右顾盼的巨大幽灵,仅小小的台北市他都难以走出,更何谈越洋远游!
现在,他想要见的人,已有一位先他而去了,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阖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呢?
真是“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啊!
度过90岁生日,张学良更深地感受到了自己垂垂老矣的桑榆晚景。他不只一次地对人说起:“人愈到老年,愈感到朋友的重要。”可是,环顾四周,好些老朋友一个个相继去世。先是冯庸、莫德惠,接着是张大千、王新衡。昔日谈笑风生的“三张一王”转转会,只剩下了他和张群。两位老人常常相聚一起,在夕阳中追念朋友,感叹人生,或相约去教堂,做一阵礼拜,或到台北的小馆里,喝上两杯淡淡的清酒。可是,即使是这样寂寥的日子,上帝也不肯多给了。在为张学良贺过90寿辰半年之后,张群终于也寂然作古。(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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