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记者戈尔代访美文章之二:经济萧条的西雅图
【本刊讯】《法兰西晚报》戈尔代访美文章之二:《在西雅图(失业者占百分之十二),一位被波音飞机公司解雇的工程师对我说:“我幸运地被命名为西雅图市的圣诞老人,为此我得到了五百美元。”》西雅图(华盛顿州)
西雅图位于太平洋沿岸,它是美国经济最萧条的一个地方。在这里,人们不说“经济衰退”,也不说“商业停滞”。在西雅图,官员和居民都干脆说“萧条”,这是三十年代的严重经济危机以来一提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在那次“萧条”期间,美国有百分之十的人失业。
西雅图(有五十二万五千人口,包括郊区在内共有一百四十万)从去年春天开始出现衰竭景象,情况逐月严重。靠救济的失业者的比率达百分之十二,是全国最高的,为全国平均数的两倍。今年三月,失业者的比率恐怕要增加到百分之十八。人们担心,从现在起到一九七一年底,黑线还可能上升。停车场上的失业者
我一到西雅图,就感到情况不妙。在飞机场,过多的出租汽车“减价”向我兜揽生意,争着把我送往城里。旅馆里一半房间是空的。酒吧和餐厅也门市冷落。灯光照明的招牌只是装门面的。商店有的贱卖出售存货,有的关闲。顾客寥寥无几。
我去采访了一个失业救济所。那里早上八点开门,但是尽管天气冷、又下雨,在开门前一刻钟已经有一百来人等在那里。一周一张支票
在一座行政大楼里,形形色色的社会阶层的人群也令人惊奇。有穿着短茄克、蓝斜文布工作服、戴着有工会帽徽的便帽的工人,穿着短裙或布裤子的年轻妇女,穿着很体面的服装或剪裁讲究的大衣的“先生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的黑人青年。他们在三十来个窗口前排队。在叫到一个人的号数时,他就走到窗口,拿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支票,在纸上签了名,然后离去。这是我所看到的一九七一年美国社会的一个真正的标本,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失业。
我询问了那些正在排队的失业者。一个已经失业五个月的、留着长头发,有两个孩子的年轻人(三十岁)说:“我是酒吧的招待员,自从波音飞机公司发生危机以来,我工作了四年的酒吧解雇了八名雇员。我这一行在这个地区找不到任何工作。”
一个修理车辆的黑人技师(三十五岁)向我述说了差不多同样的遭遇。他说:“哪里都不用我。”离他几步远的一个穿着讲究的“先生”,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说:“我在波音飞机公司当了十年的宇宙航空工程师。我的工资很高。七月份起失了业。我干的这行,在美国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工作。我感到四十岁就不中用了。”
一位五十岁的妇女(寡妇)在一家商店当了二十年的出纳。她皱着眉头说:“象我这样的年纪,要找到一个糊口的工作是没有多大希望了。”
波音,波音,我只听到人们讲波音。有两个专业工人,一个在波音飞机公司工作了十一年,另一个从一九六二年起在这家公司工作。“我们在被解雇之前二十四小时接到了通知。在九月份的一天,八小时工作刚完,一张众人皆知的玫瑰色条子交给了我们:你明天不要再来了。再见。从此,我们到处找工作,不管什么工作都行,但是,没有人用我们。”悲剧就这样开始了……。他们不肯离开这个城市
我同二十个人进行了类似的谈话之后,同救济所所长谈了话。他对今后几个月非常担心。“今后几个月,一场真正的危机将在西雅图爆发。对于失业者来说,西雅图已经没指望了。很多人出生在这里,他们爱这个城市,他们不肯离开这里。”
在“大西雅图”的一百四十万居民中,失业者将近七万五千人,六万六千人靠国家救济,七万二千人靠粮券过日子。事实上,“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这里可能很快就会有二十多万人生计无着,即包括家属在内的三分之一的居民。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灾难呢?回答是:“波音”。二十年来,“波音”这个迅速扩大的企业主宰着这个城市,使这个城市富足起来。但是,经历着一场非常特殊的危机的波音,已经处于全面衰退之中。两年期间,它的劳动力由十万一千五百人下降到一九七○年十二月底的四万六千八百人。一九七一年底,有工作的将剩下三万二千五百人(公司的正式预计),而且可能还不到二万五千人。
这一超级工业,它的订货单象驴皮一样缩小了。这是为什么?个人的悲剧
军事经费被国会缩减了。空间探测的预定金额也被缩减了。美国参议院想取消对制造超音速运输机的津贴。由于一些航空公司(特别是处于亏损和困难状态的某些美国航线)目前出现了危机,于是,波音式飞机制造公司关闭了某些车间,“减少”了流水作业线,解雇了一些专家——工程师和工人——小组。
对于人们来说,这些“经济的现实”是个人的悲剧。我和从波音式飞机制造公司出来的四位工程师度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在波音式飞机制造公司工作八年至十六年了。他们分别在去年二月、三月、七月和九月失业的。
他们被解雇的方式相同:“一天上午,我被叫到主任办公室。主任除了说一声‘对不起’外,他差不多什么也没有说。他交给我一张纸片,通知两个星期内解雇,没有退职金。”红长袍和白胡子
他们还指望什么呢?他们组织了一个协会,这个协会向各地寄去了他们的职业传记和专长情况表。他们得到的是婉言谢绝的回答。
他们的同行中,有些人成了商务代表,其余的成了开电梯的或者助理护士。年龄最大的那位笑起来了,他说:“十二月份,我碰上了运气。人家叫我做‘西雅图圣诞老人’。红长袍,白胡子,我神气活现地进了城,在市政府门口给最穷苦的孩子们分发礼品。我甚至发表了我妻子帮我写的一篇喜气洋洋的讲话。我忱郁地度过了十五天。但我收入了五百美元,我的朋友们羡慕我。我一生中所期望的一切一下子都完了。”
这些“工艺贵族”意识到完蛋了:他们一下子成了无产者和失业者。在其他城市,证券经纪人、电子技术人员成了出租汽车司机,美国各地,高薪的、优惠的干部都流落街头。在这个国家里,人的命运是变化无常的。(文中小标题是原有的——本刊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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