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要“听”何种贝多芬交响乐

【美国《时代》周刊１月１６日一期文章】贝多芬的交响乐，在贝多芬的意想中，该奏出什么样的乐音？这位作曲家，他的创作生涯大部分是在耳聋之后度过的。因此他是用“心”听他自己的乐曲，然而他连翩浮想中的乐音又是什么样的呢？当他同时代的听众惊讶地听着他那打破古典风格界限，确立现代管弦乐曲目的乐曲时，听到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乐音呢？
最近，英国指挥家约翰·埃利奥特·加德纳同他的“革命和浪漫爱乐乐团”，灌制了一张标有“正宗”字样的贝多芬九部交响乐的精彩唱片。
我们今天听贝多芬的音乐，往往会把他当作浪漫主义的先驱。加德纳一反习俗之见，认为贝多芬是海登和莫扎特古典学派天生的继承人。贝多芬虽然并不知道布鲁克纳和马勒正在崛起，但他肯定了解那个时代的音乐。加德纳揭示了贝多芬同这一时代音乐的联系。于是，他在指挥演奏贝多芬交响乐的时候，摒弃了现代乐队惯用的凝重意韵和庄重节奏，而代之以海登式的轻快风格。
在过去１５０年左右的时间里，弦乐乐器改用了钢丝弦线，管乐乐器采用了机械工具式的活瓣，管弦乐队从此金光璀璨，管弦乐曲却不再明晰清澈。１９世纪后期人们心中完美的乐器并不一定适宜演奏１８世纪的乐曲，即便演奏跨越两个世纪的贝多芬的乐曲，也不适宜。加德纳解释说：“后来的乐器磨损了贝多芬音乐的锋角。”他又说，如果使用当初的乐器，“丢掉的只是富丽的华贵气，得到的却是额外的明快度”。
乐器现代化带来的另一后果是演奏慢于贝多芬意想中的速度。贝多芬时代的弦乐乐器根本无法像今天的乐器那样奏出那么长的和音。加德纳按贝多芬时代节拍器的节拍速度来指挥演奏，从而表现了一种远比当前流行的演奏轻快得多的节奏感，而这正显示了加德纳指挥的６０部乐曲的管弦乐团的精湛技巧
——轻快活泼而不急促蔓杂。例如，你可听听第九交响乐中著名的终曲。《土耳其进行曲》表现的本来应是一种富有意味的行动，但我们现在通常听到的却是一种极不相宜的可笑的入侵声。加德纳以两倍于其他大多数指挥家的速度来处理这一终曲，人们听起来就感到非常适宜，这正是土耳其士兵军乐魅力的自然流露。
这种全新的处理方法使得整张唱片别具一格，耳目一新。第五交响乐演奏速度一往无前，而欢欣的第七交响乐，借助无活瓣的喇叭，吹奏最高音阶的乐音，像是在向着天穹渲泄自己的欢快。而那些更为欢快的，被人低估的偶序数交响乐
——特别是轻柔徐缓的第四交响乐，田园风光的第六交响乐和襟怀坦露的第八交响乐——则显示了贝多芬的机智风趣，博学多才，以及对表现形式的把握能力。
然而最为上乘的是第三交响乐。这首冠之以“英雄”二字的交响乐剥去“传统”演奏中矜持不凡的外壳，显示出了具有革新精神的前卫风格的本来面貌。人们长期以来的陈腐看法是：贝多芬在这部作品中摆脱了１８世纪的束缚。这是没错的。但是如果把第三交响乐只是看成是后来成熟的浪漫主义的雏形的话，那就忽视了它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加德纳的目的是让我们把贝多芬的交响乐同前人作一比较，而不是同后人作一比较。他说：“我认为，使用当时的乐器不仅能使我们从贝多芬交响乐中听到更多的东西，而且还能充分显示他天才创作中的革命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