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特：最后一位浪漫主义音乐家

【美国《时代》周刊１月９日一期文章】题：李赫特：最后一位浪漫主义音乐家
试问还有哪位钢琴演奏家，能比李赫特更易使人激奋、让人迷醉、又令人恼怒的了？这位离群索居的乌克兰音乐家，苏联时代最后一位超级明星，好起来好得让人心醉，坏起来坏得骇人听闻。不过在那个时代，钢琴演奏家个个阳刚不足，娘味扑面，以同种手法，奏同类曲目；李赫特起码依然故我，周身生辉。
听一下那张由菲利普古典音乐出版社新近出版的，为数不多的，录有先前未曾发表的２１首演奏曲的激光唱片的话，你是否会有同样想法？
这位钢琴家，现年７９岁，早在１９６０年去芬兰和美国演出，闯进国际乐坛之前，就是一位传奇人物。他在莫斯科音乐学院就学的期间，和埃米尔·吉尔斯一样，从师海因里希·诺伊豪斯。在那儿，他结识了作曲家普罗科维耶夫，首次演奏，便是他的第六、第七和第九钢琴奏鸣曲。然而他又异于炽如烈焰的苏联神童，司职钢琴为时也晚，乐队指挥才是他的初衷。直到２１岁，他才拜师诺伊豪斯门下，在这之前，他是自学演奏，基本无人调教。
所有这些，大概可以说明李赫特与众不同的神威风格。他的双手，硕大如装卸工人的大手，抚弄琴键，得之心而应之手；即便有时弹出不符乐谱的连串音符，也从未使人怀疑他的驾驭能力，或怀疑他的演奏之意。李赫特从来就不是弗拉基米尔·霍罗维茨或拉扎尔·贝尔曼之类的大师。后者是苏联后期的狂热分子，奏出的乐曲犹如锅中爆米，劈啪作响，如此而已。李赫特首先是一位音乐家，然后才是一位钢琴演奏家。听他演奏，人们就会感到他能与你灵犀相通，会让意念直达你的心田。
坐在琴键前面，李赫特身体后倾，成一陡峭锐角，双臂前伸，脑袋后仰，向上凝视。这种心无旁骛的神态，与同代人的世俗有泾渭之别。而他绚丽多彩的演奏曲目，行空无垠的了悟能力，则把他的对手远远抛在后面。
李赫特演奏的舒伯特Ｇ大调奏鸣曲堪称典范。他大胆采用只在练习室内才有的徐缓速度演奏第一乐章，慢得让你难以忍受。其他钢琴家演奏这一乐章则如教师手持戒尺，敲击学生手指关节。然而李赫特的缓慢节奏仍使每个音符清晰可辨，音符悦耳动听。巴赫的英国和法国组曲的片断在他手中同样闪现了这种光辉，音乐的结构给精确勾划了出来。李赫特同样善长演奏莫扎特，他把几首奏鸣曲和幻想曲演奏得清澈晶莹，玲珑剔透。
李赫特对勃拉姆斯和李斯特的尝试不很成功。这两位作曲家代表十九世纪乐坛两极，前者是古典派，后者是先锋派。李赫特一概报以轻蔑，弹奏勃拉姆斯的第一、第二奏鸣曲，疲塌拖拉，处理李斯特的奏鸣曲又像别一种低劣粗陋的《匈牙利狂想曲》。
然而李赫特仍是这个时代的音乐大师之一。他是最后一位浪漫主义者，一位大胆而任性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