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拉的铁窗生涯（八）

我们形成了一条流水线，我把每天写好的文章交给凯西，凯西看过之后再读给沃尔特听。他们向我提批评建议时从不留情面，我总是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常常把他们改动的地方加上去。第二天晚上，圈圈点点的手稿就到了政治犯拉卢·奇巴的手上。奇巴用微型字体把文章誊写一遍，他能把１０页的手稿写在一张小纸上。把手稿偷偷送到外界，那是非国大另一名犯人马克·马哈拉杰的事。
我写得很快，仅用４个月就完成了初稿。我在选词用句方面从不犹豫。回忆录从我出生写起，写到里沃尼亚审判，直至罗本岛落笔。往事如烟，似梦非梦。我尽力把这一切以简练的笔触记在纸上。
马克巧妙地把抄好的稿件藏在他用来学习的笔记本里。这样，他在１９７６年获释时，把书稿偷偷带出去。书稿安全地送到国外之后，马克会秘密地和我们联系。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们才会毁掉原稿。此时我们必须处理掉长达５００页的草稿。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它埋在院子里。
为了不引起注意，必须把坑挖得小些。于是我们决定把稿子埋在三处。我们把稿子分成三份，用塑料纸包好，然后塞到３个空可可罐里。一天上午，吃过早饭，凯西、沃尔特和我漫不经心地朝院子走去，看上去像是讨论某个政治问题。我四顾无人，作了个手势。我们把可可罐放在地下就开始挖坑。我在院子中央靠近排水管的地方挖了一个小洞，挖到管道后，又把水管挖空，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最大的一个罐子。他们也在别处挖了两个洞，把罐子埋了进去。
几周后，院子里传来锹和镐的声音。原来，一个工程队正在院子南面恰恰是埋另外两份手稿的地方建一堵墙，地基已经快挖到埋罐子的地方。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趁他们休息时，赶紧把稿子挖了出来。我们把挖出的两份手稿藏在衬衣里面，走回牢房销毁掉。而要挖出管道下面的那个罐子却很费时间。我们心存侥幸，他们垒墙用不着去移动管道，因此也就不会发现那部分手稿。但是，那天下午，我从采石场回来后，眼前的情景把我惊呆了：管道已被移走，他们不可能不发现那些手稿。我当时肯定退缩了，要不就是以某种引人注目的方式作出了什么反应。我当时并不知道，我正受到若干看守的监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传去见队长。他开门见山地对我说：“曼德拉，我们已经发现了你的手稿。”我没有作声。监狱长接着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纸。“这是你的笔迹，对不对？”他问道。我仍然沉默不语。他又说：“我们不需要证据，我们已经有了证据。”（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