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兹尼烽烟起

冲突起因
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又面临政治难题，给他出难题的这次既不是俄共，也不是议会，而是人口不到全国１％、领土不足俄国幅员０．１％的车臣。
车臣是俄罗斯联邦２１个共和国中的一个，在高加索山脉的北侧，与格鲁吉亚隔山为邻。高加索历来就是民族矛盾最复杂的地区，面积不过４４万平方公里，民族倒有五六十个，而且分别信伊斯兰教、基督教和东正教。原苏联地区现有的五大热点，有三个就集中在高加索，目前战火最炽烈的要数车臣。
车臣面积约１．５万平方公里，人口１００万左右，居民以穆斯林为主。上世纪，沙俄通过４０多年的高加索战争，于１８５９年才把车臣并入帝国版图。车臣人素来强悍尚武、英勇善战。年轻时曾在高加索从军的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就赞叹过：车臣人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汉。
苏维埃政权年代，车臣与其西邻印古什合并成车臣—印古什自治共和国。１９４４年，苏联政府以车臣人同德国侵略者合作为由，把车臣人强行迁出家乡。那年出生的车臣现总统杜达耶夫即随父母移居哈萨克斯坦，直到１９５７年车臣人恢复民族自治后才返回故乡。
杜达耶夫于１９９０年在苏联的“民主和公开性”浪潮中当上了车臣族全国代表大会执委会主席。１９９１年“８·１９事件”后，他于９月６日推翻了当地的苏维埃政权，一个月后当选为总统，莫斯科认为选举非法。杜达耶夫很快又宣布车臣独立，此后，拒不签署联邦条约，拒不上交联邦预算，拒不参加联邦选举。杜达耶夫对抗联邦中央已３年。起初，俄国当局忙于内政外交大事，无暇顾及车臣，况且还抱有问题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幻想，并未大动干戈。对抗升级
今年７月，车臣反对派
——由阿夫图尔汉诺夫领导的临时委员会宣布废黜杜达耶夫总统，成立临时政府。获得俄国中央政权支持的反对派武装两次进攻车臣首都格罗兹尼，但都被杜达耶夫的军队击退。在反对派队伍中作战的俄罗斯军人有几十名被俘。
车臣是弹丸之地，有人以为，即使让它独立也无碍俄国大局。其实不然，俄国有３２个民族自治单位，其总面积占俄国领土一半以上，如让车臣开独立之先河，后果不堪设想。连接俄罗斯同南高加索三共和国的油管和铁路线都经过车臣，车臣犯罪分子劫货车、抢客车，火车只得停驶。车臣反对派武装虽拥有坦克、导弹和飞机，但仍扳不倒杜达耶夫政权。况且反对派成分驳杂，有的不仅反杜达耶夫，也反叶利钦政府。
在这种情况下，中央政权不动手就不行了，冲突随即升级。
１１月２９日，叶利钦总统向车臣当局发出最后通牒，不释放被俘的俄罗斯军人，就兵临车臣。虽说车臣同中央政权都表示要谈判，但杜达耶夫认为自己同叶利钦一样是总统，要俄国派高级代表团到格罗兹尼谈判；叶利钦认为，车臣无非是联邦的一个下属行政单位，要杜达耶夫到俄联邦北奥塞梯的莫兹多克城去见总统全权代表。
１２月１１日，俄军进攻车臣。格拉乔夫部长１１月底曾轻松地说，要是俄军出动，只消一两个团，花两三小时即可轻取格罗兹尼。据俄国消息灵通人士说，当局曾设想在１２月１２日俄国宪法节攻下格市。
莫斯科派一位副总理、三位强力部（国防部、内务部和联邦反间谍局）部长坐镇莫兹多克，出动了几万兵力、几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分三路直插格罗兹尼。经过十几天的战斗，于１２月２３日完成对格罗兹尼的包围。到２４日，先头部队离格罗兹尼只有２公里。
据说，杜达耶夫有１．４万兵力，坦克百辆，其他重兵器不多。但是，车臣几乎是人手一枪，连妇女和老人也武装起来了。据俄国军方说，杜达耶夫把重武器部署在民宅、学校、工厂旁，使俄国空军有所顾忌，难以下手。车臣多山地，时值隆冬，给俄军行动造成诸多不便。俄军既不愿误伤平民，又想尽量避免伤亡，因此主要用炸弹、导弹和炮弹摧毁杜达耶夫的重武器与防御工事，对车臣首都围而不攻。
据俄国《今日报》说，派往车臣的部队中的多数官兵，都是没有实践经验的年轻人。由于军费短缺，很多军人未参加过演习。参战的陆军、内卫部队和边防军没有进行过协同作战的训练。据美国传媒报道，有的军人明目张胆地反对这一军事行动，有的甚至听任当地居民把军车烧毁，这样就有不去打仗的借口了。
俄罗斯中央政权在车臣问题上恩威并施，在军事行动同时，调拨了数千吨生活必需品周济车臣人，并决定拨１万亿卢布恢复车臣经济。影响深远
据俄罗斯官方报道，格罗兹尼城内已人心惶惶，居民和领导集团对杜达耶夫的不满日益加剧。杜达耶夫已在作格市失守、上山打游击、让恐怖分子对付入城俄军的准备。但即使俄军顺利攻入格罗兹尼，稳定车臣形势、巩固中央政权的统治、处理好当地俄罗斯民族同其他民族的关系、妥善安置难民、恢复被战火破坏的经济，都不是短期内能实现的目标。
事态的影响远远越出车臣。
车臣是俄罗斯联邦的一个地方行政单位，车臣同中央的矛盾应及时解决，在这一点上，俄国朝野各派无甚分歧，但是以什么手段解决车臣问题，是军事行动还是和平谈判，意见很不一致。
俄国进行的舆论调查表明，６０％以上的居民不主张发兵进攻车臣。俄罗斯共和党主席李森科认为，不论俄军最终是胜是败，俄罗斯领导人都会受谴责。
车臣问题使俄罗斯政权内部的分歧趋于表面化。在政府内部，一部分人，如对外情报局局长普里马科夫，力主谈判。总统委员会成员派因说：“前苏联境内冲突的主要教训是，军队不可能战胜人民。”议会同总统的分歧再次显露，从总体上说，议会下院不赞同采取军事行动，对总统在车臣问题上作决策时未同议会商量很不满，几次发表声明，要求谈判和停止军事行动。原先坚决支持总统的上院议长舒梅科，现在同叶利钦拉开了距离。某些高级将领反对进军车臣，陆军第一副总司令沃罗比约夫甚至提出辞职。
在俄国各主要政治力量中，明确表示支持叶利钦这一行动的，只有日里诺夫斯基的自由民主党和沙赫赖的统一和谐党。过去一贯紧跟叶利钦的盖达尔，这次率先举行群众集会表示抗议。
总之，车臣问题使俄国各种政治力量重新组合，使政治斗争更趋复杂，为下次大选增添更多的未知数。
车臣周围的印古什、达吉斯坦和北奥塞梯，稍远一点的阿布哈兹和阿塞拜疆，都是穆斯林占人口很大比重的共和国。车臣战事必将影响俄国中央同境内穆斯林地区的关系，甚至会引发其他民族同俄罗斯族的冲突。俄罗斯同前苏联境内其他国家的一体化也可能受挫，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过去力主恢复联盟的某些政党近来转而反对重建联盟。
在俄军发动攻势前，包括伊斯兰国家和西方大国在内，各国的表态都认为车臣问题纯属俄国内政，其他国家无意干预。俄国大举进兵后，北非国家的某些原教旨主义者和阿富汗的圣战者已开始招募志愿兵赴车臣同俄军作战。美国和西欧大国也对平民伤亡表示不安，扬言要调查“俄军侵犯人权”。这会使俄国同西方国家的关系更趋复杂。（盛世良）
（编者注：１９９４年世界风云录至此全部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