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黑：大国积极介入形势跌宕起伏

俄国直接介入
二战后，欧洲最大的一场内战已在腥风血雨中持续了３２个月。１９９４年的波黑，形势跌宕起伏，尤以美俄两大国积极介入为其主要特点。
２月５日中午，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刺耳的呼啸，一颗直径为１２０毫米的迫击炮弹落到位于波黑首府萨拉热窝市中心铁托大街的马尔卡莱露天市场，在忙于购物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炸。这颗罪恶的炮弹一共夺走了６８个人的生命，并使２００多人受伤。“２·５惨案”震惊了全世界。
谁是凶手？波黑穆族一口咬定是塞族武装所为，而塞族则称之为一场精心导演的“骗局”。联合国调查小组先后进行了不下１０次的调查，最终也未能搞清到底责任在谁。据说，一是因为在抢救伤员和搬运尸体时爆炸现场被严重破坏，另一原因则在于萨拉热窝所处的地理位置。该市楼群林立，周围被群山环抱，炮弹声引起的阵阵回响，让人难以判断发射的方向。
２月９日，一个由法国提出、经美国修改、北约批准后得到联合国认可的最后通牒出笼。通牒规定，以２月２０日午夜为最后期限，波黑交战各方必须将拥有的全部重武器撤离萨市２０公里以外。谁都清楚，这一规定名为针对交战各方，实际是针对塞族的。法国外长在宣布最后通牒时还特别强调，“２·５惨案”是塞族武装围困萨拉热窝的结果，因此必须打破这种围困！
随着北约加紧调兵遣将，最后通牒像达摩克利斯利剑一样悬在塞族的头上。就在人们惊恐之际，大国间的幕后外交却使这场危机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２月１７日，俄罗斯外长突然宣布，波黑塞族已接受俄建议，决定撤走重武器；俄同时派遣４００人维和部队到萨拉热窝帮助实施停火。１９日，塞族武装克服了大雪覆盖造成的交通困难，及时将数百门重炮和坦克等重武器撤出距萨市２０公里以外的地方，交给联合国维和部队监管。２０日晚，４００名俄罗斯蓝盔部队士兵分别从克拉伊纳和西斯拉沃尼亚风尘仆仆赶赴预定地点。２１日零点钟声刚刚敲过，联合国驻波黑代表明石康在布鲁塞尔宣布，现在已不必要求北约动武了！
这场危机以俄罗斯成功地介入而告结束，人们预计的一场大仗得以避免。波黑塞族也因背后有了俄罗斯兄弟而逐渐开始气粗腰直。但是清醒的分析家也指出，俄在这场危机中借塞族提高了自己大国的地位和影响，同时也使大国间的角逐从幕后转到前台。这一方面固然有利于推动交战各方参加和谈，但另一方面，它们之间的利益争夺又可能使问题的解决变得更加错综复杂。穆克建立联邦
萨拉热窝解围被称为俄罗斯外交的重大胜利，这使美欧等国耿耿于怀。２月２１日，美俄两国总统就停止实施北约最后通牒达成协议。３天后，美国提出了一项由波黑穆克两族建立联邦，然后与克罗地亚共和国结成邦联的新计划。３月１８日，有关各方在华盛顿签署了结盟协议。美国总统克林顿称穆克联邦协议为“波黑走向和平的第一步”。然而多数舆论对这一协议疑虑重重，认为只是使波黑力量平衡从三足鼎立变为两军对垒，并未找到消除危机的根本办法。更有人担心，穆族武装在免除了两面作战的后顾之忧后，可能会与克族联手在军事上共同对付塞族。  果然，就在穆克两族于３月２６日就组建联邦军队达成协议后的第二天，穆族武装迫不及待地从波黑东部和北部对塞族武装发起强大攻势。塞族很快顶住了穆军的进攻，集中兵力在戈拉日代地区进行猛烈反击，并对联合国在波黑的６个安全区之一、穆斯林东部飞地戈拉日代市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围困。
４月１０日早上和１１日晚上，北约战斗机以保护被困的联合国观察员为名，首次空袭了塞族阵地。但是这两次空袭反而招致塞族宣布中止同维和部队的一切接触和一系列更为激烈的军事报复行动。据说，当时围城的塞军炮火密集，平均每２０秒钟就有一发炮弹落入戈拉日代市市内。不久，北约空军第三次空袭偿试失败，一架英国“鹞”式战斗机反被击落。
北约的突袭行动使波黑局势恶化，俄罗斯的新作用再次成为舆论注意的中心。事实上，北约的第一次空中打击就引起了俄极为迅速而强烈的反应。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在电话中向克林顿表示，没有俄的参加不能再作出此类决定，同时对解决戈拉日代危机提出了一系列建设性建议。显然，同美欧及联合国代表所开展的一系列斡旋活动相比较，俄的作用已不可忽视。
为阻止战火蔓延，联合国秘书长加利经同有关大国协商后，１８日要求北约再次采取空袭行动。北约遂于２２日向波黑塞族发出今年以来的第二个最后通牒。与此同时，俄副外长丘尔金也出乎意料地对塞族一意孤行的作法提出指责，警告塞族不要太过分。在此重压下，波黑塞族再次表现出了其外交策略上的灵活性，在北约最后通牒限期到来之前数小时停止攻城，同时按规定撤走了全部重武器。五国和平方案
波黑内战爆发两年多以来，随着国际社会调停失败，先后已有３个包括波黑版图划分方案在内的和平计划流产。在萨拉热窝解围和戈拉日代战役之后，有关大国再次进行磋商。７月５日，由美、俄、英、法、德５国代表组成的波黑问题国际联络小组，根据欧盟提出的５１：４９的领土划分比例，又推出了第４个波黑版图划分方案。
对这个被称为“和平最后通牒”的方案，克族因获益最多而痛痛快快地接受了；穆族因断定塞族不会接受也勉强同意了；只有塞族实在找不出感到满意的理由。因为根据这一方案，塞族不仅要让出包括许多战略要地在内的大小２０个城市，而且所剩领土也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相反，穆族不仅可以得到出海口和出河口，其东部飞地也得以扩大并连成一片。为此，塞族议会在经过两次激烈辩论之后，实际上拒绝了这一方案。
在此关键时刻，一向作为波黑塞族坚强后盾的南斯拉夫联盟的立场发生了引人注目的变化。五国方案出台后，南联盟领导曾多次指出，该方案尽管有不妥之处，但在目前条件下是可以接受的；为了全体塞族人民的最高利益，希望波黑塞族不要再为一点点地盘而延误和谈进程。在劝说和敦促无效的情况下，南联盟断然封锁了与波黑塞族的边界，中止了双方一切政治和经济联系。
从鼎力相助到断绝关系，南联盟显然是在内外交困的处境下作出这一艰难抉择的。两年多来，南联盟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为支持波黑塞族兄弟，付出的实在太多，早已不堪重负。面对国际社会要进一步加强制裁的威胁，不论从长远还是从眼前考虑，南联盟也不想再冒风险。
但是，不论是西方的高压、俄罗斯的劝说，还是母体共和国的一再警告，都未能改变塞族的强硬立场。８月底对和平方案进行全民表决时，塞族人再次明确地回答“不”！
早在公布最新版图方案时，国际联络小组的五国外长就提出了严厉的“奖惩措施”：如果穆族拒绝，就考虑取消对南联盟的制裁；如果塞族拒绝，就强化北约的空中军事压力，并最终解除对穆族的武器禁运。然而到了具体兑现时，受各自利益支配的大国之间却出现分歧。对西方来说，解除对穆族的武器禁运固然是“惩罚”塞族的有效手段，但这势必导致联合国维和部队撤兵，战场冲突升级，从而危及巴尔干和欧洲的稳定。这对于未向波黑派出一兵一卒的美国来说或许没有更多的后顾之忧，但是对于尚未下决心卷入波黑内战的欧洲来说，却是绝对难以承受的。
塞族正是看准了西方不是铁板一块，所以才敢于为自己据理力争，讨价还价。他们充分利用大国分歧，对难以接受的和平方案采取了拖延战略。这种强硬立场加拖延的战略，再次使大国感到束手无策。美国政策转变
美国为实现自己在中欧地区的战略利益，１９９４年它对波黑危机的插手空前加剧，而且日益公开偏袒穆斯林。它一手策划建立了针对塞族的穆克联邦，并一再掀起解除对穆族武器禁运的轩然大波。１１月１１日，克林顿宣布美国单方面停止实施武器禁运，下令撤出在亚得里亚海参与禁运的美国舰只。所有这些都不断刺激和助长穆族的气焰。
从１０月下旬开始，战场上一直处于守势的穆族武装首先在波黑西北部的联合国安全区比哈奇市向周围地区的塞族军队发动了今年以来的第二次强大攻势，致使塞军一度处于自波黑内战爆发以来从未有过的被动局面。当时多数舆论都把塞族的溃败称为波黑战场力量对比发生逆转。但也有的军事分析家认为，塞族采取的是战术性撤退，为的是“引蛇出洞”，即把穆军引出安全区，然后予以全歼。他们认为，穆军虽然能不断通过非法渠道得到武器补充，而且作战人数剧增，但重武器实力仍不能与塞军相比。这一分析很快便得到证实。仅仅在两周后，塞军便进行了反攻，不仅很快收复刚丢掉不久的全部失地，而且乘胜追击，直逼比哈奇城下，从东、西、南三面对该市进行了合围。
为报复克拉伊纳塞族飞机在波黑塞族收复失地时对比哈奇穆族进行的袭击，北约故伎重演，于１１月２１日出动了３９架飞机，投下了２００多吨炸药，炸毁了克拉伊纳塞族一个小小的军用机场。随后又于２３日清晨再次轰炸了波黑塞族的导弹基地。但是塞族在北约空袭后以更加猛烈的攻城来回敬，反而使北约这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联合行动”成为舆论的笑柄。现在，塞军兵临城下而不入，使得联合国难以找到进一步干预的借口。
波黑穆族在比哈奇战役中的失败，表明了一个信息，即塞族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这个信息不是来自帕莱，也不是来自贝尔格莱德，而是来自美国五角大楼。美国国防部长佩里首先承认，必须接受波黑战争的现实！而这个现实就是：塞族对穆族仍拥有绝对军事优势；空袭可以“惩罚”塞族，但却结束不了波黑战争。
比哈奇之战使美国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波黑政策。１２月初，在布鲁塞尔召开北约盟国部长会议和国际联络小组５国外长会议时，美国终于同意在波黑最新和平方案中对塞族作出让步，而不再坚持塞族必须先接受和平方案再坐下来谈判，同时，接受了欧盟和俄罗斯关于和平谈判是解决波黑危机唯一途径的看法。
美国立场的这一重要转变，首先出于对维护北约内部团结的考虑。近３年来，由于美国坚持对塞族采取强硬政策，致使北约盟国在波黑问题上一直处于进退两难境地。这种处境决定了北约在使用武力时的软弱性，也加深了美国同西方盟国之间的裂痕，反而使美国的波黑政策走进死胡同。在１２月份欧洲连续召开的几次会议上，都把欧洲现实和未来的安全问题作为重要的议题。西方国家特别是法国和英国，已对美国承诺的保护欧洲安全的可靠性公开提出质疑。卡特斡旋成功
近来，在战场上取得了绝对优势并掌握了主动权的波黑塞族开始把目光转向谈判桌。应卡拉季奇之邀，美国前总统卡特从１２月１８—２１日对波黑交战各方进行了调解。３天的穿梭活动终于取得了成果：交战各方达成了８点协议，其中包括从１２月２３日开始实行为期４个月的停火和就达成全面和平协议进行谈判。舆论认为，这是卡特今年以来斡旋国际问题取得的第三次重大突破。
卡特波黑之行成功有两个引人注目的特点。一是出人意料地对波黑塞族公开表示同情。他在帕莱会谈时对卡拉季奇说，美国的新闻媒体对塞族的报道抱有偏见，因此他同意塞族领导人的看法，即美国公众只听到了来自一个方面的故事。二是在访问波黑期间，卡特除了促使双方达成了一个共同协议以外，还在双方有分歧的问题上，即是否以５国联络小组的和平方案为基础这一点上采取了分开处理的折衷办法。在同穆族签署的协议中，要求各方接受和平方案中提出的领土划分比例，而在与塞族的协议中则只含糊地提到在和平方案的基础上进行谈判。
西方各国从一开始就对卡特此行缺乏热情，目前尚未作出什么积极反应。而美国官方虽然一开始就强调卡特的“私人身份”，但却始终与卡特保持热线联系，并对各方持谨慎态度。正如美国传媒所说，一旦卡特调解成功，也有克林顿的一份功劳；一旦失败，克林顿也可以逃避一些批评。但不管怎样，在国际社会束手无策之际，卡特的斡旋成功，将成为打破波黑僵局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鉴于波黑问题十分复杂，且已成为欧、美、俄各方角逐的是非之地，因此波黑问题的最终解决，仍将取决于多种矛盾和多方势力发展与斗争的结 果。（邵云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