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面狮身像笑容的熊》
说苏今夏在外交上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西方有些人认为苏这么做是出于反华和国内经济困难。鲍尔认为,这两种解释“都有一点道理”,但不是“事情的全貌”,苏这些行动“只是帮助其实现扩张主义的目的的一种策略性举动”
【本刊讯】美《新闻周刊》十四日一期发表一篇评论,作者是美国前副国务卿乔治·鲍尔,标题是《带着人面狮身像笑容的熊》,全文如下:
在这嘈杂的夏天极少听到的一种大家所熟悉的蛙鸣声,是克里姆林宫的粗暴的、愤怒的声音。当其他国家正在以刺耳的谩骂互相拼命攻击的时候,苏联却在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
在维也纳举行的限制战略武器会谈中,苏联在寻求切实可行的安排以制止正在不断盘旋上升的军备竞赛当中,表现出值得赞扬的兴趣。在中东,苏联在最初通过派它自己的飞行员驾驶埃及的米格式飞机而使那里的气温达到沸点之后,现在赞同了美国的和平创议。最后,在向波恩的“复仇主义者”瞪了二十五年的眼睛之后,它已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缔结了一项条约,确定了欧洲目前的疆界划分神圣不可侵犯,并颂扬了互不侵犯的原则。
世上那些好主观臆想的人,把这些事情的同时出现,欢呼为东西方之间关系中新纪元的开始。人们又一次听到了一再出现的这种唱和:冷战在开始解冻,超级大国正在退出中心舞台,仁慈的和平共处是当代的潮流。
然而,在任何有丰富的历史知识的人看来,这种盲目的乐观似乎既是陈腐的,又是令人厌烦的论调。人们回想起一九五五年的“日内瓦精神”。当时有一杰出的美国专栏作家(我相信我在这里提到他是会使他感到窘困的)竟然对之十分神往而写道:“艾森豪威尔的笑容象一根强有力的杠杆,足以把世界推向和平。”
人们还记得赫鲁晓夫于一九五九年访问美国一事。当时有许多美国人下结论说,这位苏联主席很象是对人人都很和蔼的胖叔叔因而不可能是个专横的独裁者。而最后,人们不会忘记在一九六二年发生古巴导弹危机之后出现的风平浪静时期,那时,莫斯科同华盛顿之间的和好,在一段短暂的时期内看来大大地更为开诚布公和畅快。
因此,那些记忆力好的人们对于这次夏末解冻现象的到来,并不是感到兴高采烈的。相反地,他们把这个低调季节估计为苏联政策中的一个周期性出现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中,俄国人出于他们自己的目的,认为让西边的紧张局面缓和下来是有利的,而同时却丝毫也没有改变他们长远的野心。
在解莫斯科之谜的当前这种表现形式的时候,研究克里姆林宫问题的哲学博士们,对苏联的这种策略作出种种不同的解释。有的把主要的着重点放在中苏关系上,预言俄国人希望减轻在西部所受到的压力,以便把注意力更密切地集中在他们在漫长的苏中边境的问题上。另一些人则认为苏联的政策主要原因在于俄国的经济困境。由于他们的经济进展既落后又不平衡,俄国人在分配他们的有限的资源方面面临了严重的问题。在他们继续向如北越、古巴和阿拉伯国家这些不知感恩的受援国提供援助的情况下,他们不再能够既要同美国在空间和尖端武器方面进行竞争,而又有余力来应付他们在农业和消费部门的急迫需要。
因此,他们感到迫切需要努力通过限制战略武器会谈来缓和军备竞赛,正如他们认为鼓励中东问题的解决是明智的一样。中东问题的解决,可以减少向阿拉伯世界提供援助的重担,同时又可以通过苏伊士运河的重新开放缩短从敖德萨向海防运送作战物资的路程而减少其运费。
很可能每种解释都有一点道理。有理由说,对中国的恐惧和经济的失败在苏联政策的修改中起了作用。可是我不相信,这就是事情的全貌。
很清楚,越来越多的证据说明,克里姆林宫对其东欧帝国内部的政治衰落感到忧虑。它把党代表大会推迟到明年举行这一事实说明,这个帝国体系还没有从两年前血腥的布拉格事件中恢复过来,也说明那些边远的部族并不是自然而然地接受勃列日涅夫主义。(下转第二版)(上接第一版)然而,谁都不能保险地把当今苏联的和善仅仅归结于国内遇到困难和软弱。也有人支持这种假设,即认为苏联表现出彬彬有礼的姿态只是帮助其实现扩张主义的目的的一种策略性的举动。
这后一种推测的中心假设是,克里姆林宫目前的政策来源于一个仔细盘算过的谋划,这就是利用西方对持续不断的紧张局势的厌倦情绪,利用欧洲一心一意地想过舒适的生活以及美国吃惊地发现警察在国际社会中并不是最体面的人物这种情况。如果人们对克里姆林宫主人的奸诈和狡猾的手腕作出也许是超过他们实际情况的估计的话,那就有可能得出一些令人惊恐的结论。
这样,就可以把波恩和莫斯科的条约解释为是一种利用长胖了而心安理得的西方的弱点的阴险的策略手段。可以这样认为,这个条约通过引起一种亲善和缓和的精神,可能使西德同意撤出美军,同时,诱使美国人遣返它的部队而不首先谋求苏方作相应撤军。同时,这个协定通过使德国的注意力集中到它的东方邻国上,可以减少波恩对实现一个统一的西欧的热情。
在中东,人们也可以看到抱有阴险意图的证据。这样,莫斯科很可能把雅林博士的调解努力看作是向它提供巩固它最近取得的成果的机会,因为如果在苏联鼓励下达成一项阿拉伯—以色列协议,会倾向于使莫斯科作为一个地中海强国的地位合法化。同时,如果使苏伊士运河能够重新通航,就能便利苏联把它的势力扩张到世界的两个地区,这两个地区由于英国不断撤军,使得苏联打入的机会成熟了。
这两个地区中的一个当然是波斯湾,另一个是红海。它们各自有着自己的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俄国一旦确立为波斯湾强权政治中的一个因素,它就能够玩弄一个破坏性极大的把戏——不仅会在科威特和那些石油丰富的酋长国挑起麻烦,甚至以苏联的包围来威胁伊朗,而且还会使摇摇欲坠的沙特阿拉伯王国受到夹攻。由于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以及其它一些出产石油并与地中海相通的国家变得越来越激进,波斯湾就具有了新的意义,成了欧洲和日本的主要动力来源。显然,这是一个苏联施展阴谋的一个很有诱惑力的目标。
十分清楚,印度洋的广大地区对于苏联战略家们来说也具有同样的诱惑力。他们显然一直在反复阅读马汉海军上将的著作,因为苏联最近的军事政策中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然而却是最最重要的方面是大力集中力量扩展海军。不到两个月以前,苏联人同毛里求斯缔结了一项规定为苏联拖网渔船提供港口便利的协定。这一海上扩张——它已经使俄国成了地中海、大西洋以及太平洋上的一个强国
——将要扩大到从亚丁到新加坡的广阔的海域,而使莫斯科的大西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取得必要的联结并完成对中国的包围——这显然是苏联战略思想中接近于浮现到表面上来的一个目标——看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这对于西方来说是意味着什么,现在还看不大清楚。谁也无法估价出事态发展的全部含义,这些发展将使克里姆林宫拥有在广阔的印度洋内的唯一的大规模海军部队。然而,人们不应当低估这种发展对于一个摇摇摆摆地踉跄走向瓦解的印度或一个由于政治上的不稳定而表现出地理结构根本不合理的巴基斯坦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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