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巴乔夫：东欧巨变再回首

【美国《洛杉矶时报》１１月２日文章】题：戈尔巴乔夫访谈录：对东欧巨变起因的回顾
在接受本报记者桑尼·埃弗隆的采访时，戈尔巴乔夫回顾了导致柏林墙被拆毁的一些事件。
问：在已经很清楚东欧将脱离苏联时你是怎么想的，你现在对这些事件是怎么看的？
答：当时我们拒绝勃列日涅夫主义（即宣称莫斯科有权进行军事干涉以拯救一个遭到威胁的共产党政权）的做法已经在经受最严峻的考验。这个时期是在我筹备契尔年科的葬礼（１９８５年３月）的头几天和我担任苏共中央总书记之后立即开始的。
我召集了一次会议。没有把召开这次会议的事告诉传媒机构。我们进行了讨论——而且我对与会者宣布，我们将发表一项声明表示坚决支持我们以前多次宣布的立场，即平等、独立和不干涉他国内政。每个党（共产党）对它在本国所做的事情负责。
从那时起，这就是我们奉行的政策。是的，我们当然是互相影响。在许多问题上，特别是裁军问题上，我们采取了主动行动。然而，同时我们也支持华约其他国家提出的建议。然而这只是一个开端，即承认每个国家的选择自由。
新思维的另一个要素是不进行干涉。即一个国家，无论是美国、苏联、中国或任何其他国家都不应把它的意志、利益、模式强加给其他国家，而是应当谋求利益的平衡和协调，而不管这样做可能会是多么困难和复杂。这是一场革命。
可是，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然而人民接受了它。他们受到了苏联的改革和正在变化的世界局势的影响，而且首先是受到了美苏之间的相互谅解和合作的影响。最关键的时刻是在波兰政府同团结工会发生了问题的时候。我应当说我没有对波兰领导人雅鲁泽尔斯基下命令或发指示……
顺便说一句，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现在仍旧是好朋友。我对这位将军评价很高。我认为在这个决定性的困难时刻，他领导着政府，这是波兰人很大的幸运。他是一个真正的波兰人，而且具有新的经历和新的观点。正因为这样，他没有对团结工会使用武力，甚至没有实行军法管制。他试图迅速使局势缓和下来，于是打开了走向民主和变革的道路。
这是苏联的改革的试验场。
问：当你告诉雅鲁泽尔斯基，他必须同团结工会达成妥协时，他感到意外吗？
答：他们是工人阶级，尽管他们的某个政治领袖常常使你感到恼火或不快。雅鲁泽尔斯基明白这一点也许比我还早。
我们进行了一场真正的讨论，他俄语讲得好极了，我们不需要翻译。
像对其他事情一样……我无法命令东德去做我们已经做了的事。我敢肯定他们需要改革，可是他们拒绝进行改革。昂纳克拒绝了改革，他周围的人也大多如此。因此他们输了。
如果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实现了变革，向世界开放，那么整个过程就会不一样了。接着同西德和解的过程也会是不同的。但这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我曾对他们说，在政治活动中，迟来者是要输的。我还用我自己的经验向他们说明这一点。我是在看到一些东德年轻人游行反对当局以后对东德领导人说这些话的。然而，我们一直保持接触，不断地讨论局势，不仅同东德人，而且同匈牙利人和其他人讨论局势，我们大家都关注的是怎样把这个结解开。
有这么多的人在集会，要求解决这场冲突。难道我们应当用武力把他们赶走吗？我们继续努力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这件事在匈牙利国内引起了严重的紧张，使得匈牙利领导人在国内陷入一种很特别的情形，仿佛匈牙利不是主权国家，仿佛它不能就本国的问题作出自己的决定似的。
后来，他们（东德人）决定对德国人开放边界。是的，他们没有跟我们商量。这时局势已经变了。
这里没有任何戏剧性的东西，没有突如其来的误解之类的事。没有，生活已经变了。新的思想吹了进来……这就是当时的政治环境。
最重要的是我们坚持了我们的理想，直到最后。我们没有干涉它们的内政。我们讨论了局势，交换了意见，可是我们没有向任何人发出最后通牒。这也包括捷克人在内。我们仅仅告诉他们说，他们应当找出一种政治解决办法，不要使用武力。然而这不是一项要求，而是一个友好忠告。我们对他们说，任何其他政策在捷克斯洛伐克或全世界其他地方是不会为人们所接受的。（张光远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