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科洛多夫之死

【德国《明星》画刊１０月２７日一期报道】题：主证人之死
中午一点钟，《莫斯科共青团报》编辑部发生爆炸，从军事报道员的办公室里冒出一缕红烟。房间完全被毁，季米特里·科洛多夫倒在地上。炸弹把他炸得血肉模糊，他挣扎着说：“让我仰着，我透不过气来。”说完他断了气。科洛多夫死时２７岁。他在这家莫斯科小报当记者已两年。
他死的那天早上，有人打电话通知他：在喀山火车站行李寄存处有你的一个公文包。科洛多夫把它取回来，在办公室打开，炸弹爆炸了……
科洛多夫有许多仇人。仇人之多甚至连警官都感到吃惊，国防部长格拉乔夫曾公开称科洛多夫是他的“头号敌人”。
这位记者主要追踪调查俄罗斯武装力量西部集团军的贪污腐化和阴谋犯罪活动。这些部队在东德一直住到８月。他调查黑手党、秘密情报机构和军队之间的联系，以及西部集团军可能在塞尔维亚战争地区倒卖武器的事情。据传，这次谋杀与格拉乔夫及其副手布尔拉科夫——西部集团军的最后一位司令有牵连。
格拉乔夫提出了这样的看法：科洛多夫大概是在处理他从高加索带回的手榴弹时死去的。后来他又说，这是“黑势力的一个阴谋，其目的是给军队领导和政府抹黑。”卢布暴跌、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辞职的谣传、这次谋杀——“这一切都是一串政治破坏行动的环节”。
莫斯科军事专家判断说：“作这样反应的人有许多污点，现在害怕爆炸的冲击波。”
有许多事情是难以洗刷的。自１９９２年以来，有些事情是叶利钦总统和俄罗斯军事监察部都知道的。
俄罗斯调查委员会查明，西部集团军从前的２７０处军用不动产在德国统一后成了经济犯罪的孤岛。这里远离家乡的控制，德国警察和海关人员不得入内。俄罗斯黑手党的代表遍布全球，凭借西部集团军庞大的运输机队，可以几乎不受检查地飞越国界。
这样，驻防地就成了热门货的集散地。据布兰登堡州刑警局了解，从欧洲偷来的豪华轿车用军用飞机运往东方。波兰警察说，归国之路成了阿富汗来的海洛因的输入通道。
俄罗斯部队的巨大财富也是诱人的。为了在１９９４年８月３１日前撤军，德国联邦政府花费了总共１５５亿马克。
联邦刑警局的一份内部报告指出，藏在这些犯罪行动后面的是流亡俄罗斯人从事有组织刑事犯罪活动的全球公司网。据德国调查人员的保守估计，这些穿制服的投机倒把分子和他们的伙伴至少赚了２．５亿马克。他们主要是靠空中交易，一些德国公司也卷入其中。
在受贿的仓库管理人员的帮助下，大批香烟、烧酒、录相带和服装漏税，并被运到了俄国部队。
１０５部军用载重汽车受一家德国公司的委托将１００吨９６度的酒精运往波兰，贪污的西部集团军军官发给行车令。正式说起来这是免税提供给西部集团军的。波兰的酿酒黑户用酒精掺水，装进伏特加酒瓶，贴上“斯米尔诺夫”商标，运到德国黑市。据估计，仅这一项就逃税８９０万马克。另外，走私烟酒也大捞了一把。
西部集团军特别赏识的贸易伙伴显然是设在卢森堡的“美国之鹰”和设在安特卫普和柏林的“Ｍ【注:】Ｓ国际”。这两家公司都在国际范围内运作，其领导人穆西本—阿利和拉赫米尔·布朗特威因被德国联邦刑警局列为“东欧有组织刑事犯罪在德国的关键人物”。
据联邦刑警局说，这两个人曾致信西部集团军司令布尔拉科夫，为他们的公司拉生意。集团军贸易处给了这两家公司及其子公司上千万元订货。钱虽付了，但东西没有送到。１９９２年从莱比锡军事贸易管理处帐户上取走不见的那笔１３００万马克也是如此。俄罗斯最高财政监督官波尔季雷夫曾在给叶利钦的一份关于西部集团军的贪污腐化和滥用职权的报告中写到此事。
波尔季雷夫说：“当时我就给总统以足够的材料解除布尔拉科夫的职务。如果总统当时作出反应，那么科洛多夫不至于死于非命。”
布尔拉科夫给自己当部长的儿子送了一辆崭新的奔驰汽车作为生日礼物。国防部长自己也喜欢奔驰车。布尔拉科夫手下的人１９９２年在德国用总共大约３２万马克（西部集团军的资金）给他买了两辆奔驰。尽管叶利钦和许多将军不同意，格拉乔夫还是把布尔拉科夫提升为他的副手。
公民越来越提心吊胆，他们感到被国家抛弃而任黑手党宰割。汽车炸弹和枪战在莫斯科已是常事。科洛多夫的葬礼也成了反对叶利钦的政治示威。
（翁振葆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