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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七十年代》月刊特约记者旅日见闻录:《访东京最大的贫民区》

字号+作者:参考消息 来源:参考消息 1970-08-13 08:00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香港《七十年代》月刊特约记者旅日见闻录:《访东京最大的贫民区》 东京有二百七十九个贫民区,共住着三百万人。山谷是东京最大的贫民区,约有居民六万五千'...

香港《七十年代》月刊特约记者旅日见闻录:《访东京最大的贫民区》


东京有二百七十九个贫民区,共住着三百万人。山谷是东京最大的贫民区,约有居民六万五千人。职业的不安定,工头的剥削,生活费用的昂贵,使山谷工人越来越无法忍受。十年来,山谷发生了四十多次暴动,日本报刊已把山谷称为“日本的活火山”
【本刊讯】香港《七十年代》月刊一九七○年第七期(八月一日出版)刊登了这家杂志的特约记者梁惠平写的一篇旅日见闻录,题目是《访东京最大的贫民区》,摘要转载如下:一、序——矛盾的事实
在日本十天,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却还是迷糊的。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看到的东西可以说是越来越多。但许多东西却又是矛盾的、复杂的,使人不能轻易接受表面的现象,而不由自己不去思想、分析。
我是以探亲的性质到日本去的,住的是民房,而非一流酒店。也没有跟从游览社的安排。只不过游览社可能安排的地方,我也去过一些。如果仅有这方面的体验,那么我会说,日本是一个工业化程度相当高的国家,交通发达,物质文明的水平不低,人们的生活看来也是不错的。
可是,除了游览社会安排去的地方之外,我又看到了一些游客们通常不大注意的地方。我目睹了六月二十三日东京二十三万人反安保示威的大部分过程,接触了、访问了一般白领阶层的日常生活情况,而离日本的前一天,我去了东京最大的贫民区——山谷。
由于有了这后一部分的体验,我对前一部分的观感也就怀疑了起来。我不但觉得这两部分的体验是不和谐的,甚至在前一部分的体验中,也是不和谐的了。在日本十天,所了解的事实不可能是全面的。但它们终究是我耳闻、目睹、亲历的事实。并且,我还相信,它们是一般游客所没有看到或不大注意的事实。二、山谷贫民区的实况
东京是一个大城市,人口占世界城市人口的第二位(仅次于纽约)。
在中央区、港区、千代田区等繁盛的街道上,你的确不容易见到日本穷苦人。在银座大街上,几乎每一个人都衣冠楚楚。那里的大型百货公司,挤满了顾客,购买昂贵的商品。饮食店的价钱,尽管使香港客咋舌,但一样挤满了人。人们的消费能力似乎不低。在中央区、千代田区和港区,我只看见过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拿着一个广告牌,在银座地下火车(日本叫“地下铁”)入口处,替商品做活动广告。至于像香港上环所常见到的神经汉一类打扮的极污秽、褴楼的人,则只在千代田区的日比谷公园内见过一个。这些穷人,当然不能抵销银座所给予人们的关于“富裕生活”的印象。
浅草,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地方。国际剧场、观音寺、浅草公园都在这一带。浅草属台东区,与中央区邻接,亦系属于东京的繁盛的六、七个区之一。但就在这一带,中下阶层的人已经多起来了。
就在台东区的东北角,叫做东浅草、清川、日本堤一带的地方,却是东京接近中央区的一个最大的贫民区,这地方的总名称叫做山谷。笔者在离日前的一天,曾委托亲友介绍一个住在山谷的日本朋友,并到他的住家谈了几个小时,看了山谷人民生活的情形。也就是在这一个晚上,我才第一次算是真正接触日本贫民的生活。
由于山谷给我的印象太深刻,因此我的“见闻录”就从这里记起。这是我在日本的最后一天的生活。
然而回想起旅日印象,却首先想起这个地方。
山谷是一个地区的名称,并非位于群山之谷。如果从地形上说,那么此地叫做河谷是更合适的。因为它位于一条河流(名叫隅田川)的岸边。地平线比河水要低,遇到水涨时,隅田川的水就会淹入山谷,成为人民的灾难。
东京有些中等人家,住的也是木屋,外观比香港的木屋好不了多少,内里却还整齐。但山谷贫民区却很少见到木屋。那里的房舍多是两三层高的水泥结构。
走进里面,才知道这些房舍其实是一种下级的旅馆,在日本叫做“简易宿泊所”。
主人向我们介绍了山谷的情况。
山谷是东京最大的贫民区,约有居民六万五千人。在东京,像山谷那样的贫民区,大的有高桥、百人町、芝町等地,此外还有二百七十八个小贫民区。在这些贫民区里,一共住着三百万人口,约占全东京人口的三分之一弱(东京有一千万人口)。
住在山谷和其他类似贫民区的,多是独身的散工。他们远离家乡的亲人(在日本乡间劳作的多是妇女),到大城市来,住在这种名叫“简易宿泊所”的下级旅馆中。什么地方有工程要动工了,他们就被招请去充当临时工。如果工作地点离山谷远的,他们就在工作地附近找“简易宿泊所”。这就是东京所以会有如此多的贫民区的原因。有些工作地点,附近连这种下级旅馆也没有的,散工们就住在一种临时盖搭的住所里,那就是被称为“饭场”的更简陋的地方了。
山谷人口有六万五千,大约四万多人是流动的。只有两万多人比较固定。
山谷的“简易宿泊所”,厨房和浴室都是公共的,因此十分挤迫。住客吃饭多在外面。因此山谷区有不少露天的食物摊,出售廉价的不洁食物。
山谷工人的收入有多少呢?按散工的工钱,每天约有二千至二千五百日元左右。但是,由于工作不够,或雨天关系,每月开工的日子却平均只有十五天左右。这样,每月的工资其实只有三万多。而其中,负责招请工人的工头(日本叫做“手配师”)却剥削了工资的三分之一。这样,山谷工人的实际工资收入,平均每月只有两万多了。房租每天二百日元,伙食费每天约六百日元,每月仅食住已耗去两万多。相当于他们的收入总额了。日用品、娱乐、治病的钱哪里来?乡下的家属如何照顾?都没有着落。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日本的社会给予日本贫民另一种挣钱的机会,这就是让他们除了零沽自己的劳动力之外,还可以零沽自己身上的血液。日本有好几个血液银行,还有各大病院也收买血液。两百CC血液的售价是六百五十日元。平均每天有二百人去各血液银行卖血,而其中三分之一是山谷的贫民,其余则来自其他贫民区。贫民在卖血后往往身体不支,晕倒街头,在为卖血者而出动的救急车中,也有三分之一以上是开到山谷来的。
职业的不安定(经常没有工开),工头的剥削,生活费用的昂贵,生活条件的低下,对汗水和血液的榨取,使山谷工人越来越无法忍受。(下转第四版)(上接第二版)十年来,山谷发生的千人以上的暴动,计有四十一次之多。日本报刊已把山谷称为“日本的活火山”了。暴动的原因,首先是反对资本家和工头的榨取。
山谷工人所从事的,多为建筑、码头搬运等散工。
工人们口袋里稍稍有一点余钱,又有人来打主意。山谷有许多变相的赌博。其中最多人挤在里面的就是弹子机店了。山谷又有许多变相的娼业,下流的电影院,但却不见有一处健康的娱乐场所。
在离开主人的居室时,我到山谷区的街头巡视。这里人们的衣服多十分褴褛。形容枯槁、满身污秽的人,挤在弹子机店里,麻本地扳动着机钮。街边有人蹲着,或在吃着下等食物,或痛苦地伏在膝上。这种情形,实在使人难过。尤其是当我想起大阪博览会的一些规模颇大的建筑物时,却看到建造会场的劳动者匍匐街头。
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景象!三、日本的活火山
像山谷工人这样生活的,在日本是不是少数人呢?
上面说过,光在东京,就有占人口三分之一的贫民,过着和山谷工人类似的生活。在日本全国来说,据一些可靠的调查统计,像山谷工人那样的贫民人数,有二千五百万人左右。其中著名的贫民区,有大阪的釜崎,横滨的寿町,此外还有长崎。这几个大城市的贫民总数,已有五百万人以上。
我在山谷访问的人家,正以很大的热情,投入组织山谷工人的活动中。他开办为工人服务的食堂,印刷说明山谷问题的刊物,并组织工人为自己的长远利益而抗争。一部分大学生也到山谷来,一方面向工人学习,一方面向工人宣传,把这里当作实践自己理想的活动场所。
山谷的活火山一定会大大爆发,以烧毁他们过着如此悲惨生活的社会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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