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同胞相煎何急

【美国《新闻周刊》９月２６日一期文章】题：布塔雷的恐怖
卢旺达总统的座机在基加利上空被击落的那天晚上，克劳德·苏尼尔和他的妻子阿方西娜在他们位于南部城镇布塔雷的家中，挤在短波收音机旁，渴望从新闻中得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８个月前，苏尼尔携同他的图西族妻子及孩子，从瑞士移居卢旺达。他们买了几辆货车，办起一家小型食品运输公司。
总统遇刺后，首都基加利的胡图族极端分子便开始屠杀图西人和胡图族中的温和派。忧心忡忡的朋友们劝苏尼尔一家同其他外国人一起离开布塔雷，但他却决定留下来。他说：“在卢旺达，布塔雷的部族问题比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少。”
可惜，这是一次可怕的错误判断。从４月２０日开始的７０天里，卢旺达第二大城镇布塔雷及其周围村庄遭到这个国家血腥内战中最残酷的疯狂杀戮。布塔雷约３５万图西族人中，９０％惨遭杀害。
４月６日晚从基加利开始的杀戮恐怖迅速蔓延。但布塔雷却保持平静。该省省长让—巴蒂斯特·哈比亚利马纳（一位图西族教授）和布塔雷宪兵总长（一位温和派胡图族人）在阻止暴力事件方面起了关键作用。两位官员都到电台讲话并巡访农村，呼吁保持和平。哈比亚利马纳对群众说：“那是基加利的问题。我们不要卷进去。”当暴徒们在相邻的吉孔戈罗省纵火焚烧图西人的住宅并屠杀村民时，布塔雷的地方官员组织胡图人和图西人将他们阻挡在辖区之外。
这是勇敢的行动，但难以持久。４月１９日，卢旺达临时总统、胡图族极端分子泰奥多尔·辛迪库布瓦博来到布塔雷，解除了省长和宪兵总长的职务。总统卫队乘军用飞机于下午４点３０分降落到布塔雷机场。苏尼尔数小时后在哈比亚利马纳的办公室拜访了他。
苏尼尔和他的家人以及２５位图西族难民躲在他家院子里，惊恐万分。直到４月１９日，每天都有由当地胡图人与图西人组成的保安队巡逻。然而省长遭撤职后，微妙的族际平衡被打破了。有人煽动说：“图西人要杀掉所有胡图人！”听信此言的胡图人冲上街头，叫喊着要杀掉他们的图西族邻居。苏尼尔说：“几小时内，一切都发生了逆转。”一天之内，手持武器的民兵、宪兵和当地胡图人四度闯入苏尼尔家院子，威胁要杀掉所有人。第四次，秘密警察逮捕了阿方西娜，把她推上一辆小面包车。
在布塔雷，屠杀开始了。４月２０日，街头一下冒出数以百计的路卡，军人们守在旁边，要求行人出示身份证，图西人当场便被处决；在一家医院，民兵们闯入病房，将图西族病人杀死在床上；一所大学的校长及几个教授将行刑队带到图西学生的住处，３００名学生被拉到附近一座植物园中集体枪杀；在一座修道院，士兵们将抓到的２６名图西族小孩押上卡车，一位修女哭着求情：“他们还都是孩子呀！是否让大人们去，放了这些孩子？”指挥官凶恶地回答：“死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两小时后，阿方西娜居然又被警察带回家中。苏尼尔惊讶地望着，他怕警察是来把他们一起杀掉。为首的家伙说：“你妻子可以自由啦。”然后讲出了饶她一命的稀奇古怪的原因：“因为我的名字叫阿方斯，而她叫阿方西娜！”
大屠杀势头持续了３个月。苏尼尔最终得到了离境证。５月１１日，他带着家人逃到布隆迪，然后飞往瑞士。被免职的哈比亚利马纳后来成了他试图阻止的暴力狂潮的牺牲品。５月他遭到逮捕，被带到临时首都吉塔拉马。４天后，他被命令光脚徒步走回布塔雷。途中，他被胡图人用大砍刀劈死。到卢旺达爱国阵线７月４日到达布塔雷恢复秩序时，只有几千图西人侥幸活了下来。
（朱书涛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