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热窝纪行（四）

白衣天使的愤怒
３月初，我们在抵达萨市穆区后采访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医院，因为这里能从一个侧面反映战争的残酷和给人民带来的灾难。
这是一家名叫科塞沃的医院，战前是波黑境内最大最好的医院，由一幢主楼和六七幢附属楼组成。战前这里有病床２０００张，医务人员３６００名，医院设备先进，技术力量雄厚，而且还是波黑的制药中心和医学研究中心。然而，现在这座离火线不到１０００米的医院已没有往日的气派了。主楼和周围附属楼房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玻璃几乎没有完整的，有些楼被炮弹炸出几个大窟窿。
院长碰巧不在，一位名叫丹迪的外科主治大夫出来接待了我们。他今年６４岁，本已退休，但在这种特殊年代，这位颇有名气的大夫只好又重操手术刀。
说到医院的现状，这位老教授有一肚子的怨气。首先是水电问题。因为没电，稍复杂一点的手术都没法做，许多先进的医学仪器和设备如同废铁。现在水的供应情况有所改善，每天能保证两个小时的供水，但对病人来说极不方便。
其次是药品与医疗器械严重缺乏。战前医院不少药品和制药原料都是从欧洲进口的，但战争爆发后萨拉热窝被围困，许多订购的药品无法进来，与此同时，伤员和病人数量激增，用药量比战前大得多。现在每天接待病人约２０００名，库存药品早已用完，只好向红十字会和国际救援机构求助一些急需药品。有些伤员在做手术时连麻药都用不上。
另一困难是没有汽油。目前全院只有３辆急救车在城里跑来跑去，这在战争年代远远不够。两年内战中萨拉热窝有一万多人死亡，平均每天都要死十几个人，伤者更多。有许多遭枪击的伤员因得不到及时抢救而死亡。
最令他气愤的是连医院也经常遭袭击。他说，医院两年来共遭到１９３次轰炸，有９名医护人员和５名病人被炸死。有时手术正进行到一半，炮弹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尤其叫丹迪担忧的是，许多病人在肉体受到伤害的同时，精神也受到很大打击。消沉、伤感、忧郁、恐惧、悲观和怀旧的情绪几乎是人们的通病。
说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丹迪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虽然是正教授级外科大夫，但每月工资只有象征性的一个马克，够买一盒火柴。而护士的工资只有１／３马克，仅够买两份报纸。由于城市交通受到破坏，医务工作人员只好每天冒着炮火步行上班。有些人永远倒在了上下班的路上。
这位见过太多鲜血、眼泪与痛苦的白衣天使在采访结束前紧紧拉着我们的手说，没有谁比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医生更盼望早日结束这场战争的了。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