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命令部队后退”

【美国《纽约时报杂志》９月２８日一期文章】题：波黑塞族武装部队总司令拉特科·姆拉迪奇
他是战争年代的产儿，现在是从事战争的军人。他有一张铁铲般宽大的脸，一对淡蓝色的眼睛锐利逼人，留着板寸式的头发。他坐在会议桌旁，用嘶哑的男中音谈论波黑战争。这场战争已使数十万人死亡、失踪或背井离乡。他就是波黑８万塞族军队的总司令姆拉迪奇将军。两年来，他率领部下攻占了７０％以上有争议的地区。尽管波黑冲突各方都推卸不掉对战争暴行的责任，但是人们认为，大规模、有计划的大屠杀，其中包括设死亡集中营乃是塞族所为。死亡集中营规模之大自纳粹时代以来欧洲闻所未闻。两年前，当时任美国国务卿的伊格尔伯格把姆拉迪奇列入对反人道罪行负有政治责任和指挥责任、应当“受到国际法制裁”的塞族领导人名单。欧安会两主席之一丹尼斯·德孔西尼说，姆拉迪奇指挥的部队“是波黑无数滔天罪行（其中包括围困萨拉热窝、使３０多万滞留在市内的居民被隔绝）的罪魁祸首”。
记者直截了当地要求姆拉迪奇谈谈他对塞族残害穆斯林暴行的看法。他回答说：“我并不认为这是暴行。我做了别人做过的事，即保卫本民族的人民。”
当记者就两年来塞族部队频频用重炮猛击萨拉热窝及残酷杀害波黑平民百姓的其他行径提出质问时，姆拉迪奇反攻为守地列数对方的罪行。“克族人１９９２年３月便在库普雷斯高原至多博伊的广大地区开始了对塞族平民的恐怖战争，”他说。“他们对萨马茨、莫德里查和代尔文塔、内雷特瓦河谷直至莫斯塔尔的塞族人实行种族灭绝政策。６、７两月，穆斯林仅在德里纳河流域就烧毁了１００多个塞族村庄。”
姆拉迪奇的名字拉特科是战时人们通常给男孩起的名字。这位５１岁的将军不承认他是波黑共和国的人。
“我的出生地叫老黑塞哥维那，”他说，他指的是古老的塞尔维亚公国个狭长的多山地区。“波黑是共产党政权下人为制造的共和国，在此之前它属于奥地利帝国。我们塞尔维亚人不承认‘波斯尼亚’这个词。我们是塞尔维亚人，我们知道自己的国籍。”
姆拉迪奇的塞族出身在他４８岁之前生涯中并没有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在１９９１年南斯拉夫的最后一次人口普查中，他填的国籍是南斯拉夫而不是塞尔维亚。他在许多方面都是一个典型的南斯拉夫人。他的父母都参加了抵抗德国侵略者及其追随者——克族右翼恐怖组织乌斯达莎的斗争。铁托领导的共产党的格言是“死亡属于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和“兄弟加团结”。姆拉迪奇的父亲内贾１９４５年在反抗克族法西斯组织乌斯达莎的战斗中牺牲。
姆拉迪奇１５岁完成了在贝尔格莱德郊区一所军事学校的学业，１９６５年毕业于国家军事学院，并参加了共产党。起初他在马其顿共和国欧洲第四大陆军部队当排长，后来任坦克营长，再又晋升为师长。在１９９１年１月内战阴云密布、战争一触即发之际，他被提拔为科索沃省集团军副司令。６个月之后，由６个共和国组成的南斯拉夫联盟因克罗地亚地区和斯洛文尼亚两个共和国脱离而解体，姆拉迪奇被最高司令部招到贝尔格莱德，让他北上前往克罗地亚。当时，那里的克族民兵已与南斯拉夫军队开战。“他们征求我的意见，问我去不去，”他回忆说：“我说我没有必要考虑这个问题，我考虑的仅仅是怎样去的问题。”三天之后，他乘直升机前往克宁——克拉伊纳地区塞族反克族政府起义的中心。不久他晋升为上校、集团军司令。
姆拉迪奇当时与他的许多同僚一样，仍然献身于维护多民族南斯拉夫联盟的事业。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都宣称要独立，但尚未获得独立。波黑共和国境内杂居着斯拉夫穆斯林、塞族和克族等南斯拉夫的所有种族，俨然一个南斯拉夫的缩影。当时波黑还摇摆不定，既想留在联盟内，又想获得某种程度的独立。“当时，我压根儿没想到我们会不再共同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姆拉迪奇说：“我们人人都留恋大家庭的生活。但是，人的思想是会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的。”
从今年早些时候发表在贝尔格莱德《新闻周刊》上的一篇答记者问中可以看出姆拉迪奇前后用词的变化。这篇答记者问共七个部分，他在前面几个部分谈到克罗地亚人时称他们为克族人，但是后来谈到１９９１
—１９９２年与克族的斗争时改称他们为乌斯达莎。
姆拉迪奇的第一个问题是：“谁是我们的敌人？”他对自己和部下的回答是：“凡是向我们的士兵开枪、切断我们的水电，对我们进行围困和封锁的人就是我们头号敌人。”１９９１年８月，姆拉迪奇率部去给弗尔利卡附近的一个塞族兵营解围。途中被一辆装着７０多磅炸药的大轿车挡住去路，工程兵小队怎么也无法拆掉雷管，姆拉迪奇竟在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的注视下钻进车内奇迹般切断了导火索。１９９２年４月，他因为成功地巩固了塞族在克拉伊纳的阵地而被提升为将军。１９９２年５月，姆拉迪奇脱离南斯拉夫军，加入新成立的波斯尼亚塞族部队。
据姆拉迪奇自己说，他曾研究过率大军远征意大利的加太基统帅汉尼拔、俄国的彼得大帝和德国的军事理论家卡尔·冯·克劳寒维茨。但是，他在最近三年接连不断的战斗中的表现，使人觉得他信奉的是德国坦克专家海因茨·古德里安将军的集中力量打歼灭战的学说。古德里安的口号是：”一举消灭敌人，不要零敲碎打！”姆拉迪奇在萨拉热窝周围指挥其炮兵部队时的口号是：“烤焦他们！”“打他个稀巴烂！”
“我认为武装冲突的主要形式是进攻。我的性格就是进攻型的，这种性格很受塞尔维亚共和国最高司令部的赏识。”打仗时，姆拉迪奇与部下同吃同住，而且总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他原先乘直升机巡视近８００英里的前沿阵地，自从去年联合国实行禁飞制裁后，他改为步行。“我喜欢步行，”他说。“士兵在步行时处于最佳状态”。他的地下司令部设在萨拉热窝东北约４０英里处。他睡的是一张帆布行军床。他会把他的部队占领的土地还给穆斯林吗？”我绝不命令我的部队后退”，他语气强硬地说：“只要我的部下还有人活着，我决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即使剩下我个人，我也不后退。只有败兵才后退。”（钱美毅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