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谈话

【捷克《红色权利报》报道】题：１９６８年苏联侵捷前杜布切克和勃列日涅夫最后一次未曾发表过的谈话。原编者按一个月前，哈韦尔总统从俄罗斯联邦最高档案管理员皮霍伊那里接受一组华约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之前的文件。其中最宝贵的无疑是１９６８年８月１３日杜布切克和勃列日涅夫之间的电话记录。
目前，这份独一无二的文件存放在布拉格现代历史研究所，原文共１８页。谈话持续约８０分钟。
８月１３日傍晚勃列日涅夫打电话前发生了什么事情？７月２９日一８月１日，捷共和苏共领导在蒂萨河畔切尔纳举行了会晤。在此后几周中，就如何解释在那里根据苏方希望通过的秘密协议而进行的斗争，成为决定是否和何时进行军事干涉的基础。勃列日涅夫：我的时间很少，因此请允许我直接谈正题。我再次找你，是由于我担心大众宣传工具恰恰没有很好地阐述我们在蒂萨河畔切尔纳和布拉迪斯拉发举行的会谈。它们竭力攻击健康力量，鼓吹反苏主义和反社会主义思想。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有组织的运动，根据材料内容判断，这些报刊是反社会主义势力的传声筒。
我们在政治局交换了意见，并得出结论，认为有一切理由把这一基本形势估计为对蒂萨河畔切尔纳所达成的协议的破坏。我指的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协议，以及我党的政治局和你们党的主席团之间的协议。杜布切克：我已告诉过你，我们在采取怎样的措施来结束大众宣传工具的反苏和反社会主义言论。也告诉过你，我们将依次采取哪些措施。我还对你说过，这不可能在两三天内做到。我们需要时间。勃列日涅夫：萨沙（杜布切克的爱称），是这样，我们当时也曾向你们指出，右派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阵地，这不可能在两三天之内做到。但过去已不止两三天了，你们的工作要取得成就，取决于你们将采取怎样的措施来整顿大众宣传机构。如果你们继续执行捷共中央领导和主席团不干涉此事的政策，那么这种情况将会继续下去。在这方面必须采取具体措施。我们已经商定对（广播电台台长）佩利康的态度，商定要刻不容缓地将他撤职。这是整顿大众宣传机构的第一步……。
（杜布切克努力反驳对方，指出最近捷克斯洛伐克报刊未对华约国家进行任何攻击。）勃列日涅夫：怎么未进行攻击？报纸在肆无忌惮地攻击苏共，甚至把我们称作斯大林分子等等。我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杜布切克：（沉默不语）勃列日涅夫：萨沙，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拖延履行承诺，这不是别的，而是直接进行欺骗，是实际上破坏共同通过的解决办法。对所接受的承诺采取这种态度，在形成新的局面，它迫使我们重新估价你们的声明，采取新的独立的解决办法，以捍卫捷共和在捷克斯洛伐克的社会主义事业。
勃列日涅夫同杜布切克是在这样的形势下通话的，即当时在布拉格举行了捷共中央主席团会议。勃列日涅夫一再追问杜布切克，是否他将根据蒂萨河畔切尔纳的结论解决干部问题，即把捷民族阵线主席克里格尔、捷共中央书记齐萨日以及佩利康等人撤职，建立以萨尔戈维奇为首的由保安机构组成的新部，脱离内务部。杜布切克一再向勃列日涅夫重复说，“将在全会上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形势变了，正实行联邦制”。勃列日涅夫：萨沙，我能就此对你说什么呢？这个事实再次证明你们在欺骗我们，不能有别的说法。我将对你坦率直言：如果你们无能力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感到你们主席团丧失了全部权力。杜布切克：我看不到有何欺骗。我们在努力执行所接受的保证，在目前复杂形势允许的情况下实现这些承诺。勃列日涅夫：你要明白，对履行切尔纳所通过的承诺采取这种态度，对我们来说将造成一种局面，显然在迫使我们重新估计形势，采取新的独立的措施。杜布切克：勃列日涅夫同志，你们通过你们的政治局采取认为正确的所有措施吧。勃列日涅夫：萨沙，你沙，这样回答我，我不得不对你说，这是不严肃的声明。杜布切克：我无法作其它回答……我极其负责地对你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如果你们把我们看成骗子，那么你们采取你们的政治局认为必须采取的措施吧。勃列日涅夫：萨沙，我理解你神经紧张。我理解，局势对你来说非常复杂。但是你应明白，我同你像同朋友一样谈话，我只想为你好……萨沙，不能像你现在这样谈话。我们同你谈的问题十分严肃，它不仅关系到捷共的命运，而且也关系到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命运。杜布切克：我们从实际局势出发，日夜工作，以筹备代表大会。我们有工作计划、宪法方案、干部问题。勃列日涅夫：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向主席团的同志们介绍一下我们的谈话，以及我对出现的局势所表示的忧虑。杜布切克：肯定可以，我立即告诉切尔尼克和斯姆尔科夫斯基同志（分别为当时的总理和议长——编者注）。勃列日涅夫：这很好。应该告诉切尔尼克和斯姆尔科夫斯基。但是，萨沙，我认为其他同志也是主席团平等的成员，也应该把我们之间所打的电话告知他们。萨沙，我应该告诉你，他们也十分爱你，可以对你大有帮助。他们是你的真正朋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们比切尔尼克和斯姆尔科夫斯基会更好地帮助你。杜布切克：我真愿意把这一切都放下，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去工作。我为何生气？因为我们开会、工作，作一切努力去执行在切尔纳所达成的协议，但是你已经第二次同我谈话，指责我欺骗你们，不想解决我们商定要解决的问题。在下一次全会上将选举别的同志担任捷共中央第一书记。勃列日涅夫：萨沙，你不要走极端，这种谈话没有必要。我不知道你从何处同我通话。可能你无法说得更加明确。可能有人妨碍你，我们以后再商谈吧，在主席团会议之后，契尔沃年科（当时苏联驻捷大使）同志去找你，你要详细地告诉他，你想何时、怎样解决我们在切尔纳会谈中所商定的问题。杜布切克：勃列日涅夫同志，我什么都谈了，我没有更多的东西可告诉契尔沃年科同志。勃列日涅夫：请告诉我，在全会上你将解决这些问题，还是不解决？杜布切克：谁说我不解决？勃列日涅夫：你再次回避直接回答。杜布切克：我什么都向你谈了，现在只能重复：我们将召开全会，对这次全会需要进行准备，为此需要时间。如果你们认为我们欺骗你们，你们采取你们认为合适的措施吧。这是你们的事情。勃列日涅夫：萨沙，你会看到，我们的确要采取我们认为正确的措施。你说得对，这是我们的事情，但是这不仅仅是我们的事情，也是共同的事情。如果你和你的同志们能更坦率地说出我们可期待你们采取怎样的措施，我们会更加容易地作出决定。杜布切克：我们能够用自己的力量解决全部问题。如果你们认为必须采取措施，那就请便吧。勃列日涅夫：我没有问你为何不解决这个或那个问题。我在问你别的东西。萨沙，你何时考虑解决我们所商定的东西？杜布切克：您不是在问我，而是在斥责。勃列日涅夫：我不是在斥责，而是指出，在我们会谈之后，没有任何变化，我们看不到在采取任何具体行动，去实施我们的共同协议。因而我们开始担忧。我们感到你们在欺骗我们，不想履行我同你单独商定以及四人会谈时商定的东西。但是如果你说，你将在例行的代表大会上解决所有我们在切尔纳商定的问题，也会最终使我们的怀疑减轻。我们大家都习惯于相信你，把你看作我们所信任的兄弟党的领导人。杜布切克：我愿去别处作任何事情。我不留恋权力。不管谁干都行，让别人担任捷共中央第一书记吧。我不能在得不到充分支持，在不断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工作。勃列日涅夫：萨沙，我想坦率地对你说，所有这些困难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你们忽视了这点：齐萨日和克里格尔在你们的眼前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报刊、广播电视部门。这些人同捷共毫无共同之处。恰恰你们自己忽视了这一切，丧失了权力。
没有积极分子你一事无成。你周围有许多好的共产党员。如果你依靠这些积极分子，如果他们团结在你周围，就不会有齐萨日和克里格尔们了。在切尔纳，我们毫不犹豫地向克里格尔直截了当地谈到了他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何原因，你们至今仍袒护他。萨沙，注意看看你的周围。如果你希望我们不要争吵，那就实现我们商定的东西吧。让我们阻止右派势力。需要在代表大会上打击他们。要重击他们，使他们失去勇气。只有这样，捷共才能以新面目在代表大会上出现。
（在谈话结束时，勃列日涅夫还好几次提醒杜布切克，“必须执行蒂萨河畔切尔纳的协议”。他得到这样的保证：“我们没有拒绝履行协议，只是期限问题，我们需要时间”。勃列日涅夫回答说，“问题必须全部解决，比方说在８月份”。他们商定继续对话。杜布切克最后说：“同意。我们一定在主席团开会之后再打一次电话。”
然而事实却不同。８月１６日，勃列日涅夫没有打电话，而是向杜布切克发去信件，８月１９日第二封信件，正好在布拉格一雅尔塔线通话后一周，恰恰在捷共中央主席团再次开会期间，１９６８年８月２０日夜，华约军队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刘天白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