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法的较量

上台执政不到百天的意大利右翼三党政府，近日来经历了一场风暴，几乎酿成内阁危机。这场风暴经历了两个阶段，先是政府同法官们较量，后是政府内部各党争论，最后以政府收回成命，法官继续进行“净手运动”的司法调查告终。
７月１４日，政府公布一项法令，将预防性拘留分两大类，一类为有组织的破坏性行为、恐怖活动、行凶杀人、绑架、大型走私贩卖毒品与武器等，可实行这类拘捕；另一类为国家公务员违法贪污受贿、行贿、侵吞公款、造假帐目、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等，禁止对这一类犯罪行为实行预防性拘捕。意全国法官联合会主席指出，这一法令是“使穷人留在狱中，让富人回到家里”。
这一法令立即引起巨大反响。在反贪调查中屡建奇功的米兰著名检察官迪彼得罗及另３名法官立即要求调动工作，不再对贪污受贿案进行调查，抗议政府对反贪运动的“镇压”。但政府认为，反贪应实现“政治解决”，不能允许司法当局“管理国家和议会”的非常局面继续存在。法官们则坚持“违法必究”。就在法令颁布的当天，宪兵奉米兰检察院之命拘捕了４９名贪污受贿的财政警官和工商界要人。总理贝卢斯科尼指责这是“完全蔑视政府通过、总统签署的措施”，法官们“滥用权力”，“将司法用于政治目的”。法官们指责“政府阻止调查”。迪彼得罗等人声明辞职。全国法官联合会１６日发表声明，指责政府的措施“引进了极不平等的因素”。
就在政府与法官们较量之时，副总理兼内政部长、北方联盟二号人物马罗尼１６日晚发表谈话，说颁布的法令与他在内阁会上看到的文本不同，是１５天之前他反对的那个文本，他受了蒙蔽，中了“圈套”。并说，据此法令，两三万再押犯可能获得自由，这会给公共秩序构成威胁。政府必须撤消这一法令，不然他就辞职。次日，贝卢斯科尼指责马罗尼的话“不符合实际，是对政府和总理的肆意攻击”，必须“书面否认讲话，要么他就辞职”。北方联盟书记坚决支持马罗尼，指责贝是“独裁者”，“如果他想辞职，随他好了，意大利会有一个新政府”。北方联盟领导机构还决定，马罗尼不辞职，政府内另一个党——全国联盟的领导人菲尼也指责说：“我不知道贝卢斯科尼想要干什么……法令必须修改。”
在政府内三党相互指责时，各界对这一法令纷纷表示抗议。一些报刊指出这是“复辟”，说“革命结束了”。博洛尼亚有３０００人上街游行，罗马群众在司法部门前抗议，那不勒斯市长１９日组织了群众性游行。米兰群众前往该市检察院声援法官。与此同时，短短几天内有２５８３人从监狱出来，其中２３２人是贪污受贿案犯，自称受贿４０亿里拉的前卫生部长德洛伦佐、社会党前副总书记迪多纳托等要犯均在其中。
这时，政府三党的争论日见激烈，１９日中午，政府危机一触即发。有消息说，电视台已被告知，总理１３时将向全国发表讲话，人们预料，他将宣布内阁危机的消息。到了１２点５０几分，一副部长宣布总理不再讲话，危机才算过去。后来弄清，博西从斯特拉斯堡打来的一个电话使对话渠道重新打开。下午，三党达成一致：“较量已经结束，既无胜者，也无败者”，“是国家获得了胜利”。傍晚，内阁开会，一致决定撤销政府颁布的法令，修改后向议会提出法案，由议会讨论。２２日，政府通过了法案，规定贪污受贿是犯罪行为，定罪时可能被判处４年或４年以上徒刑者可对之实行预防性拘捕，法官们获得了胜利。贝卢斯科尼承认“犯了一个政治错误”，但表示不准备辞职。
那么，政府当初为什么匆匆忙忙颁布这一法令呢？贝卢斯科尼说，这是为了“捍卫人权和自由”，“一个无辜的人不能在狱里等好多个星期，好多个月，好多年”，“应当使任何一个在不符合普遍人权原则的情况下被拘留的人获得行动自由”。与议会联络部长费拉拉说：“这是勇敢的政府通过的勇敢的法令，唯一目的是使个人自由不受侵犯。”提出这一法令的司法部长比翁迪则说，是为了“不让预防性拘捕成为迫使人供认自己和别人的责任的手段”。
但是，意大利各界和国内外舆论对此有不同看法。最高司法委员会发表声明说，滥用预防性拘捕的情况可以克服，“只要议会通过对所有的人一律平等、没有任何例外特权的规则即可”。言外之意是，政府的法令给某些人以“例外特权”。《信使报》１５日即指出，如这一法令在１９９２年出台，整个反贪的“净手运动”就不可能出现。正是这一运动使大批丑闻曝光，政治格局才出现了转折。有的报纸指出，这一法令是为了使整个政界可以自由行动。
更有一家报纸写道，法官迪彼得罗准备申请拘捕贝卢斯科尼的私人公司菲宁韦斯特公司的一名经理和一名顾问，“法令今天出台正是因为法官们要触动实际掌权的人物和金融界的一些人物”。英国《金融日报》写道：“政府担心法官们即将拘捕一些支持政府、会引起更大轰动的人物”。英《每日电讯报》则说，这“是想预先制止对总理的一些伙伴的调查”。２２日，米兰法官果然拘捕了菲宁韦斯特公司的两名负责人。贝卢斯科尼的兄弟早在２月１１日已在反贪调查中被拘捕。
风暴暂时已过去，但一位议员说，这一较量“肯定对多数派的政治一致没有好处”。北方联盟成员、机构改革部长斯佩罗尼已在埋怨，内阁开会时，文件最后一分钟才到，而且没有说明和补充材料，“骗人时才这样干”。这已不是对这一事件的指责，而是对政府行事方式的指责，政府内部的矛盾并未解决。经过这场风暴，据调查，贝卢斯科尼的支持率下降了１０个百分点。
（武崇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