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者谆谆听者藐藐

【《台湾时报》６月２０日文章】题：视而不见，光说不练——谈我们的标语文化与空间美学（作者郭锦津）
我们的生活空间处处充斥着标语、口号、警世、警告的文字。大至学校、天桥、马路，小至墙壁、电线杆，好像上面不写几个字会有空洞的感觉。所以我们可以在学校的墙壁看到“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标语，“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的字句。屋檐上顶着“伦理、民主、科学”的口号，操场上立着抬头、挺胸、齐步的标示。横梁上“忠孝仁爱信义和平”，柱子上“孝顺父母尊敬师长”。好好的建筑物我们见不得它素静。只要有空白的地方，非制造一些爱国道德的文字来填满不可。此种心态，令人哭笑不得。
再看看我们的社区，围墙上漆着“敦亲睦邻、守望相助”，“消除脏乱、美化环境”，建立“幸福家庭”，提倡“祥和社会”等大大的字眼，无视砖墙的材质美与散发出来的温馨感。我们的公共场所贴着、绑着数不清的交通安全，节约能源，防火防灾，反贪污、反贿选、反暴力、反毒、禁烟、拒色情等宣传海报与布条，好像一张自然质朴的脸硬要它穿戴着不合时宜的配件。全世界大概没有一个国家像台湾如此热爱张贴标语口号。从早期国民政府迁台之初，强迫性地推销“主义、领袖、国家”，“保密防谍，人人有责”，“反攻大陆，拯救大陆苦难同胞”等教条，到现在不胜枚举的标示，每天如影随形，蛮横地出现在生活里，像是视觉轰炸，思想洗脑，怎么也摆脱不了。
在台湾另外可看到一些荒谬有趣的镜头。墙壁上或空地上竖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禁止倾倒垃圾”，偏偏它的前面垃圾堆积如山。十字路口写着“越线受罚”，大部分民众还是将车子停在斑马线或白线上。住家公寓写着“请勿张贴”，结果“马桶不通”，“锁匙”，“借贷”，“搬家”等贴纸贴满了铁门、柱子甚至爬进了电梯。办公室内，车厢里写着“禁止吸烟”，结果抽者照抽，无视别人厌恶的表情。
我们这些标语、口号、警告泛滥成灾。除危害环境整洁，造成视觉污染外，成效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言者谆谆，听者藐藐。一般百姓对这些文字虽能倒背如流，骨子里却麻木不仁，无动于衷，有些警告与实际情况形成强烈对比与讽刺，有如鸡生蛋、蛋生鸡，循环不止。对整个事情的解决，完全无济于事。
也许我们的文化和教育根本有问题。我们可以言行不一。口号宣传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我们可以一面喊环保，一面丢垃圾。我们可以礼仪之邦自居，行事走路却争先恐后。我们可以强调君子动口不动手，遇有争执却大打出手。奇怪的是在国外不用那么多的警示规范，人们排队井然有序。为什么我们标语处处，对人民却起不了作用。要提升台湾的环境，决不是贴贴标语而已。人民的文化教育，政府的法律制定和执法都是维持良好环境最根本的作法。给我们的空间一点留白，一点喘息的机会，不要将整个都市空间当为标语口号的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