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失言大臣”为何闯祸？

【新加坡《联合早报》５月１１日文章】题：日本法务大臣永野茂门为何闯祸（作者卓南生）
不知道是不是与“内阁寿命不长”的心理压力有关，在新首相还未在国会发表施政方针演说之前，新内阁的重要大臣们（包括总理大臣的新首相本身）即迫不及待地抢着发表引人注目的谈话与政策。修宪论与大国梦
第一个出尽风头的便是众所皆知，在任仅１０天即被迫交出乌纱帽的法务大臣永野茂门。在接受日本《每日新闻》的采访时，军人出身，曾任皇军的大尉和自卫队陆上幕僚长的永野毫不保留地阐述日本的传统史观：
“南京大屠杀事件是捏造的；大东亚战争并非侵略战争，而是日本为求生存，解放殖民地及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认真思考的产物。战争的目的在当时基本上是可以被允许与正当的。”
第二个是在新内阁成立前夕跳出自民党渡边派，一跃成为外务大臣的柿泽弘治。柿泽的“惊人之言”是表示日本可以行使集团的自卫权，无视战后宪法对日本参与有关活动之约制。
第三个是总理大臣羽田孜本身，他在还未坐定首相座椅便风尘仆仆地到欧洲进行游说，大谈日本如何“适合”担任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首相急着攀登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梯阶，当然是为着早日实现大国梦。外相扬言要行使集团自卫权，显然是在提倡修改现有的宪法。“失言大臣”不绝原因表面上看来，新内阁三名重要成员的上述言行，似乎有如杂牌军般毫无秩序地无的放矢。但仔细观察，人们不难发现日本的保守政治界里，“战前史观”、“修宪言论”与“大国梦”三者老是拴在一起。实际上，战后以来，日本的鹰派论坛就一直流传着如下的论调：要成为“堂堂正正的大国”，就得修改现有约制日本整军的宪法；而要修改现有宪法，就得医治日本人的“恐战病”，也得为战前的“圣战”恢复名誉。战后以来，日本国内历史翻案风之所以从未平息，以及“失言大臣”之所以层出不穷，其原因即在于此。
那么，这个原本旨在为首相的大国梦与外相的修宪论打气、助阵的战前史观，为什么这回会再度闹成“外交问题”，而迫使发表有关谈话的永野不得不紧随自民党“失言大臣”的前辈，挂冠而去呢？全盘搬出战前史观
推究其因，主要有三。
其一，职业军人出身的永野“素养太低”，居然不择时空，在毫不掩饰与加工的情况下，原原本本地将战前史观全盘搬出来。有关这一点，就连日本国内一部分天天在挖空心思，老是在“南京大屠杀”及“新加坡大屠杀”的数字上兜圈子，大作文章的“史家”，也深表不满而不得不申斥其“无知”与“危害国益”。因为，在他们看来，通过减少屠杀人数或缩小屠杀规模的“研究”而减轻日本的罪行，进而为日本的侵略战争辩护，也许还可以混骗过关。但从一开始就一口否定有屠杀事件之发生，则谁也一眼便看出日本大臣是在说谎。有鉴于此，有人建议大臣们应组织学习会，请“专家”们予以“恶补”。
其二，由于永野谈话，远比１９８６年被罢官的前文部大臣藤尾正行的“侵略无罪论”与１９８８年被迫辞职的国土厅长官奥野诚亮的“卢沟桥事件偶发论”还要露骨和粗暴，亚洲邻国的官方及大众传播媒介皆作出迅速与强烈的反应，针对各国如此迅速与强烈的反应，据说大大出乎永野本人及有关当局的预料之外。
原因是，自从１９９１年４月日本防厅打破禁忌，顺利派遣扫雷艇出国以及１９９２年６月日本国会通过“联合国和平维持活动合作法案”以来，日本国内大众传媒渲染的基本论调是：时过近半个世纪，亚洲各国对日本的军备动向已经逐渐丧失其敏感性。一部分念念不忘修改历史的日本“史家”甚至一厢情愿认为，现在是到了亚洲各国人士可以“冷静”地逐步接受日本方面提供的“史实”与“史观”的时候。但永野的谈话的反应，却说明了上述的判断并不正确。有鉴于此，有勇无谋的大臣不但无功反而有罪。因为他唤起了各国对日本军备动向与史观的注意，大大地抵消了外务省等有关人士多年来为制造“和平国家形象”所花费的心机与努力。
其三，也许东京方面最担心的，是亚洲人士将会进一步对日本官方“反省声明”的诚意大打折扣。
原来在日本的政界，真心诚意主张彻底批评战前史观的政治家当然不乏其人，但将“反省声明”视为外交棋子者也大有人在。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前首相海部俊树特地赶在日本扫雷艇抵达新加坡前夕的１９９１年５月３日，在新加坡发表所谓“海部宣言”，以日本首相身分首次表示对日本侵占东南亚的“深刻反省”。换句话说，在某些日本政治家看来，日本国内教科书的内容与史观可以照旧不变，但在对外宣传方面则不妨加重“反省”的语气。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战后日本通往“大国”与“修宪”之道必经之路。
从这角度出发，不少评论家担心新法务大臣一席否定侵略战争的谈话，将一笔勾销了前任首相反省声明在外交上带来的积极意义。永野谈话之所以被日本各报抨击为“有损国益”，其主要原因即在于此。有损自卫队“形象”
原本旨在为“大国梦”与“修宪论”打气的“永野谈话”，没想到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有损“国益”，甚至连其出身的自卫队“形象”也受到牵累。问题的发展既然到了如此地步，永野只好沉痛地全面收回其谈话，并三低其头，引咎辞职。
然而，走了一名永野大臣，谁敢保证今后的日本内阁不会有类似的“失言大臣”再度出现？羽田内阁的集体照刚刚拍完，影中人的面貌就开始起变化，这也许就是“羽田丸”无法远航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