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哑剧半是谜

【日本《文艺春秋》６月号（提前出版）文章】题：细川护熙辞职之前（作者《日本经济新闻》编委田势康弘）
在各种民意测验中，细川护熙经常保持很高的支持率。然而，他还是被财界、官僚和亲信们抛弃了，孤独地走上了辞职的道路。“不能立刻总辞职吗？”
４月７日晚９时许。细川举行过欢迎哈萨克斯坦总统的晚宴之后，返回了首相官邸。一进房间，他叫过妻子佳代子，对她说：“首相不干了。”佳代子听罢，点头说：“照您说的办吧。”细川立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起草第二天会见记者的讲话稿。这一夜，细川几乎未能入睡。
４月８日上午８时，细川直接给官房长官武村正义的办公室打电话，对武村指示说：“请通知执政党各党首和代表人，下午１点召开会议，全体到场。”细川没有讲开会的议题。但是，首相亲自下达指示，而且，首相秘书办公室气氛异常，这使许多首相官邸的职员都预感要发生某种重大事件。
作出辞职的决断后，细川的表情毫无变化。他仍然像往常一样，果断利落地安排工作。中午时分，官房副长官石原信雄被叫到首相办公室，当他听说首相突然决定辞职时，神色有点儿不安，他对细川说：“首相，我有句话要说，内阁总辞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呀！”
细川显得有些吃惊，他问道：“不能立刻总辞职吗？”但是，细川那种苦恼的表情，现在却已经消失了。他已决心从重压下解放出来。
把在位３８年的自民党政权赶下台具有历史性意义的细川联合政权，就这样降下了帷幕。从成立之日算起，执政共２４６天。“细川有人缘”的秘密
究竟是谁把细川扶上了“内阁总理大臣”的宝座？去年７月２２日，也就是大选之后的第四天，曾经极其秘密地举行了“小泽和细川的会谈”。据说，在这次密谈中，小泽曾劝说细川：“首相的职位只能属于你”。这种说法现在似乎已成定论，尽管这两个人都不承认有此事。
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细川曾经说过：“只有我才胜任首相。”总之，这位刚刚当选众议院议员的政治家，出人预料地登上了首相宝座。假如诞生“细川首相”这一过程的设计者真是小泽一郎，那么可以断言，小泽这位政治家确实是一位世所罕见的战略家。如无相当灵活的头脑，是拿不出这种主意的。因为，当时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一位“细川首相”。
让在政坛中心没有任何政绩的人物细川来为日本航船掌舵——这样的策划，实现起来并非易事。然而，这种设计是多么出色，只须看一看其后的政治走向，就可一目了然。
在任何人都相信是和平民主国家的日本，仍然存在着重视门第的风气。有７００年根基的“世家”酿成的贵族气氛令国民陶醉。出乎意料的是，民意测验表明，对细川的支持率，男性比女性还高。这也就是说，喜好世家之风气的作用，超过了既是美男子，又是体育全才的这位贵族少爷本身所具有的吸引力。对细川的支持率高达７０％，是异乎寻常的，它掩盖了细川政权基础的脆弱性以及细川个人的本质。
细川联合政权已成为小泽一郎与自民党继续进行争权夺利的“挡箭牌”。当细川表明辞职之时，没有任何人表示挽留，联合执政党从当天开始就着手物色后任首相人选，就是最好的说明。细川终归还是傀儡。小泽与细川的关系，酷似历史上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的关系。细川在谈他崇敬的人物时，就曾提到织田信长。织田信长在任室町幕府十五代将军时，就曾把足利义昭立为傀儡。
细川本人，大概从未认为自己是傀儡。但“小泽所为都是为了小泽的自身利益”——这大概就是细川的心里话。“渡边副首相兼外相”的设想
细川下决心辞职，事前小泽是否知道？这已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不过，在细川表明要辞职的前一天晚上，确与小泽联系过。小泽立即把细川要下台的消息告诉了自民党的渡边美智雄。小泽最初的策略是，要通过改组细川内阁，让渡边当上副首相兼外相，然后通过１９９４年度的财政预算案。之后，让细川下台，组建渡边内阁。这一设想，完全被细川突然辞职打乱了。细川和渡边，两人都知道这一设想。
在小泽选择细川之后的“继任人’”这一步骤尚未开始之前，细川表明要辞去首相职务，这恰恰反映出细川的个性。
细川的外祖父近卫文，也曾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突然放弃了政权。
近卫和细川两家，都是书香门第。都喜欢和歌、书画、古董和茶道，细川在孩提时代即能背诵《论语》。
细川成年之后，在把握住大局之后，就会确定自己的行动，一旦明确之后，就非常固执。这就是说，细川这个人物，有着绝对不妥协的性格。
对于从东京佐川快件公司借用１亿日元及对日本电信电话公司股票的投资等问题，细川表现得束手无策。事实上，无论是政治资金也好，个人的钱财也好，统统都是一本糊涂账——这大概也是这位贵族少爷的个性所决定的。
在宣布辞职之后，细川曾说过一段让人费解的话。他说：“可以说出一个新的问题，我辞职，是想分裂自民党。”
有相当多的人听到过细川讲这些话。还有消息说，在日本新党的一次会议上，细川说：“辞职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是什么意思？所有在场的人都大惑不解。因而有人猜想，他是否为了“东山再起”？当年，近卫文磨就曾辞职而又复出，前后当过三次首相。近卫没有决断力也没有领导能力，他就是在重视世家的风气以及引起国民的注目这种状况下执掌政权的。
近卫时代与现在的不同之处是，当时天皇的存在是确定执政者的重要因素。而细川的情况是，为了推倒自民党政权，要成立联合政权，细川只是一位“被雇用”的合适的人材。无论细川多么希望卷土重来，都不意味着日本终有一天会需要细川。这是因为，细川政权并非仅仅是因“个人丑闻”而垮台的，主要还是因为他缺少政治领导人的资格。
日本的舆论常常受政治家的形象所左右。已经下台的海部俊树，在国民中仍然有很高的威望，可见，国民喜欢孱弱的领导人。如考虑到日本在国际社会所处的立场，以个人形象为优先条件选择首相，只能有损日本的国家利益。尽管如此，“像普通职员”的羽田孜还是当上了细川之后的首相。如果羽田下台的话，细川也许有可能在某一天带着围巾再次与美国总统并肩而立，因为历史往往会重复。（王守荣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