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在海外创办的第一所大学

【香港《明报》月刊５月号文章】题：中国人在海外创办的第一所大学——里昂中法大学遗址一瞥（作者方曙）
难得三天余暇，应朋友之邀，前往法国南部游览。中午路过里昂市，虽然行色倥偬而未能浏览法国这个第二大城市的风貌，但能挤出一点时间踏访闻名已久的中法大学遗址，也总算了却一项多年的心愿了。
里昂中法大学是中国人在海外创办的第一所大学，也可以说是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失败的历史产儿。当年，中国热血青年为了向西方取经以经世治国，大举出国勤工俭学。最早参加同盟会的蔡元培、李石曾等人因应这个潮流，于１９１５年６月在法国组织了勤工俭学会，俾辅导和协助留法中国学子。翌年取得法国学者的支持与合作，又成立了华法教育会。１９２０年，华法教育会先后在北京与里昂创办了中法大学。吴稚晖与李石曾先后担任里昂中法大学校长。
车子穿过里昂西郊，在一座沾满烟尘污垢的双层红砖建筑物前停下。这个地区相当僻静，面前那幢旧屋，要不是花岗石拱形门楣上刻有中法两种文字的“中法大学”校名的话，很易使人以为这是一座古旧监狱。后来才知道，其前身是一个废弃的兵营。
我们进入校园走了一圈，觉得环境十分清幽，校舍和几幢分散的房子，看来都是爷爷一代的物业了，观其外表实在乏善足陈。最堪凭吊的，却是兀立草地上的几座高约丈许的砖石巨柱，那是罗马人统治时期建造的高架引水渠遗迹，距今已逾１０００多年了。
这所学府，虽名为“大学”，但规模并不大。据记载，１９２０年中国留法学生有１６００多人，中法大学每年仅招收１１５名，其余的人只能在华工学校或其他法国学校就读，交不起学费的则被迫到工厂里找生计。
襁褓时期的中法大学，正遇上法国经济萧条的年头，留法勤工俭学的大部分中国学生失学失业情况十分严重，华法教育会的济助却是杯水车薪，因而引发了１９２１年２月的一次“反饥饿”的风潮。同年９月，又因法国政府停发生活费予他们，爆发了一次名为“争回里昂中法大学”的抗争。本来，发给中国勤工俭学学生的生活费，是经中法两国议定从“庚子赔款”中拨出来的，法方擅自停发，不但有违两国协议，而且对困境中的中国留学生更无异于落井下石，对中法大学也不啻为一项致命的打击。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时局的变化，学校招生人数的递减，校务日趋式微，１９４６—１９４７年，在校学生仅２４名，迄１９５５年１１月，该校终因苦撑不下去而宣告停办。
看望过这所中国人在中国饱经忧患时期，在遥远的异域苦撑了３５个寒暑的黉宫，不由人不产生沧桑之感。
它的历史功绩乃至它的风貌（哪怕是现下所见的破旧外表），若干年后也许只能从某些印刷品中才可以看到一鳞半爪了。想及此，也真教人为之神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