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白人豪气不复

【香港《快报》４月２６日文章】题：南非白人面临日暮途穷境地
４月２１日，南非约翰内斯堡一家颇负盛名旅馆的场景：一位德裔商人走到中庭柜台，要求将多余的南非币兑成美金，黑人柜员头都不抬，回说“没有”，客人觉得无法理解，找经理理论，经理一时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家有２０多年历史的四星级旅馆，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过去趾高气扬的白人经理依然是语音激越，但黑人柜员仍然语调平缓，“没有、没有”，两个“没有”中间有“真空”的三秒。经理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唯一能做的是向顾客道歉。这个场景，至少在今年开年之后的南非并不罕见，不管哪个行业，白人都像是强弩之末。过去种族歧视时代的豪气不复，一变而为异常的客气，甚至可用谦卑来形容。
白人来此已有３００余年，不能说只是过客，只是“捞一票就走”的郎中。从１４８６年葡萄牙著名航海家发现好望角，白人就陆续南迁，把南非当成“新欧洲”。其间虽有葡萄牙、荷兰与英国人曾在这块土地上多次征战，但总也是色彩作祟，文化优越感使然；只要在面对黑人时，始终还是一致对抗非我族类的真正原住民。这个情形从白人在此拓展殖民地时开始，经过１９６１年的南非共和国成立，迄今都一直有基本的轨迹可循。南非共和国成立之时，正是非洲大陆民族主义浪头袭来之际，为德、法、英、荷等宗主国殖民多年的非洲国家，自我意识逐渐复萌，开始要在这块黑色大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国家。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国家”的浪头上，长期自许为统治异族的白人，自知不能再顽抗，不能再以高压统治，于是走向“取善名，放权势”的路子。这些白人也因为“生于非洲，长于非洲”，多少产生了既深且浓的感情。
所以这些人在退出“殖民地”之后，并未就此退出非洲，忘情于此，而是陆续迁移，自津巴布韦、坦桑尼亚、中非和扎伊尔等国，移向了白人最后据点南非。对中西非陆续撤来的白人，南非一向是摊开双手欢迎。直到１９９１年曼德拉自狱中出来前，南非的确同澳大利亚—样，是白人眼中的“无菌”乐园。
曼德拉的获释，固然和白人德克勒克总统的宽厚有关，但却也代表了迟来的正义、仁道与和平。曼德拉以其数十年来致力于南非种族平等的奉献，自是赢得了黑人的极力支持；反倒是在德克勒克总统致力改革的政策下，使得若干仍有或习于“自我太上”观念的白人感到不安，而若干来自非洲各地的白人更是感到恐慌，“会不会是退此一步即无生所”？
南非白人来此已不下３００年，生活步调也已非洲化，虽与黑人原住民有很大差距，但与现在欧陆的生活，也同样有相当不同。如果今天南非不能呆了，到欧洲又能生活下去吗？白人甘心舍得下经营了数百年的家园吗？曾有人形容现在南非白人的心态，一如香港白人在获知英政府与中国签署“香港基本法”时的心情，所产生的后遗症可以“殖民心态”来称呼，“权力不用，过期作废”，能多刁难一分，就多刁难一分。
面对当前的处境，白人是有其两难之处，此处有太大的诱因让白人留下或流连，丰富的、高价值的矿藏，黄金、钻石与铀等着落入荷包。但另一方面，无名的恐惧却四周环绕，这或许是和过去太过歧视黑人有关；如今，虽然购物礼让、开车礼让，似乎也无法挽回黑人久受创痛的心。白人的忧心也非空穴来风，旅馆换钱一幕只不过是诸多场景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