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纵论美国的“世界新秩序”(上)
【美国《时代》周刊3月14日一期文章】题:如何实现世界新秩序(作者基辛格)
国际体系非常不稳。构成国际秩序的因素变化不定,国际体系持续的时间在不断缩短。以冷战为特点的国际秩序经过45年就寿终正寝了。过去,构成世界秩序的成份的相互作用力及其目标的变化从没有如此迅速、如此深刻、如此具有全球性。
冷战的结束造成了一些观察家所谓的“单极”或“一个超级大国”的世界。但是,与冷战开始之初相比,美国支配全球事务的能力其实并没有加强。美国的优势是比10年前强,然而,它的力量也变得更加分散。
随着21世纪的临近,巨大的全球力量在发挥作用,美国的优越地位将因此而下降。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美国的军事力量仍将无可匹敌,然而,美国想对今后十多年世界很可能出现的许多小规模冲突投掷力量的愿望,将容易引起越来越大的分歧。在直到进入下个世纪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美国很可能拥有世界上最强的经济,然而,它必将面临在冷战时期从未经历过的那种经济竞争。美国将是一个最强大的国家,但是会有一些国家同它旗鼓相当,它虽然在其中独占鳌头,但在许多方面却像别的国家一样。
到下一个世纪,美国领导人将不得不对国家利益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并且要解释如何通过保持力量的平衡来维护那个利益。美国人将需要有一些伙伴来维持许多地区的力量平衡,这些伙伴不能总是仅仅根据道义方面的考虑来挑选。对付俄罗斯正如苏联的敌意使美国形成了着眼于遏制的对全球秩序的态度,俄罗斯的改革努力也在左右着美国现在的思维。
在共产主义崩溃之后,有一种设想认为,俄罗斯的对抗意图已经消失。研究地缘政治和历史的人对这种天真的想法感到不安。他们担心,过高估计美国对俄罗斯的演变的影响力,美国就可能不必要地卷入俄罗斯的内部争端,从而引起民族主义的对抗性反应。虽然他们会支持旨在通过经济援助和全球合作来软化一贯好战的俄罗斯的政策,但他们认为,即便真的出现了政治上的转变,它对俄罗斯政策产生影响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美国应该保持中立。
美国也不应该期望经济援助在俄罗斯会取得堪与马歇尔计划相比的结果。当时西欧拥有一个起作用的市场体系,有一套根深蒂固的官僚机构,而且,在大多数国家中,都有民主的传统。冷战后的俄罗斯并不存在与此相似的条件。减轻痛苦和鼓励经济改革是美国对外政策的两个手段,但它们不能代替旨在维持与一个有长期扩张历史的国家的全球力量均势的认真的努力。
在两个世纪的过程中形成的庞大的俄罗斯帝国,现在正处于分崩离析的境地,造成了两个紧张的根源:邻国企图利用帝国中心的虚弱,而衰微的帝国则力图恢复其对周边的权威。伊朗和土耳其试图加强在穆斯林人口占绝大多数的中亚地区的作用。但是,地缘政治中的主要趋势是俄罗斯企图以维持和平的名义恢复其在以前受莫斯科控制的所有领土的君临一切的地位。而美国却予以默许。它只注意一个“改革派”政府的诚意,不愿意接受一个地缘政治计划。它没有做什么事情帮助后起的共和国一一波罗的海三国除外——获得国际承认,俄罗斯军队在它们的领土上的存在和行动很少受到挑战。
俄罗斯在它所谓的“附近的外国”——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必然有一种特殊的安全利益。但是,世界和平要求不能以军事压力或干涉来获取这种利益。
在冷战后时期,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把一切都押在从属于某个领导人的一种社会设计上。在布什政府时期,这个人就是戈尔巴乔夫,在克林顿统治下,此人就是叶利钦;由于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个人对民主作出了明确的承诺,他们被视为俄罗斯和平的对外政策的保证人。美国领导人不愿对俄罗斯的政策使用传统的外交制动手段,因为担心会激怒叶利钦的民族主义的敌手。
不按照正常对外政策考虑对待俄罗斯,其实对它并没有好处,因为那将带来以后迫使它付出更大代价的后果,如果它受到诱惑而采取没有退路的行动路线的话。慷慨的经济援助和技术上的指导对于减轻过渡时期的痛苦是必要的,而且也应该欢迎俄罗斯加入促进经济、文化和政治合作的机构。但是,如果对俄罗斯历史上的帝国野心死灰复燃视而不见,那只会阻碍而不是帮助俄罗斯的改革。美国的对俄政策应该着眼于长远的利益,不应该迎合俄罗斯国内政治的变化,倘若美国政策把俄罗斯的国内政治当作它最优先考虑的重点,它就会变成它无法控制的力量的牺牲品,并且丧失所有的判断标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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