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蒋介石父子身边的日子（八）

结束盥洗，喝完开水，老先生就开始在阳台上作柔软体操、唱圣诗。老先生唱圣诗时，特别有意思，只要唱到“天父”或是“圣哉、圣哉”的时候，老先生就会朝东方脱帽行礼。作体操、唱圣诗约莫２０分钟，他再回书房静坐祈祷。
静坐祈祷也有不少规矩，先是用毛毯把自己膝盖盖好，静坐的第一个步骤是点眼药。他的眼药水经医师特别处方，一面点眼药，一面用一条白色手帕轻轻擦拭按摩双眼。点完眼药，便闭起双眼开始静坐。他的静坐时间大约４０分钟，静坐时，他口中还念念有词，念着祈祷文。做完静坐和祷告，便在自己书房作他的“早课”’。所谓早课，就是写日记和看报。怎么老先生的日记会在早上写？主要是因为他是一个习惯日间活动的人，不习惯熬夜，所以，他通常是利用一天当中精神最好的早晨写日记。把日记写好了，开始看报纸，基本上，他什么报纸都看，像《中央日报》、《中国时报》、《联合报》，都是他每天必看的报纸。早课时，他只看大标题，如果他有兴趣的新闻，他会特别交代文书秘书，叫他把某则消息勾起来，等到他吃早饭的时候，再念给他听，所以，念报纸新闻就是总统文书秘书每天的第一件差事。老先生也相当重视国际局势的发展，在他吃早点时，文书秘书会把当天最重要的国际新闻，也一并立即翻译大要，读给老先生听。除了一般性的新闻以外，老先生也相当重视各大报的社论，这也是在他早餐餐桌上主要的读报内容。
早上９点钟左右老先生写完日记，看过当天报纸的大标题，便吩咐我们准备开饭。副官推着一辆可以析叠的餐桌到沙发前，他就坐在沙发前，进食早餐。
在蒋家家族当中，老先生是最重视吃食的一位。他吃的食品，非常精致但很简单。拿早餐来说，通常是吃一些点心类的食品，诸如汤包、包子、馒头，有上海式的餐点及西式餐点、也有北方式的口味。为了让老先生吃得舒服称心，大师傅几乎天天得变换花样。可是菜色再怎么改变，老先生有几样家乡菜是每天都要吃的，那就是腌盐笋和芝麻酱，他的吃法是拿盐笋沾着芝麻酱吃。老先生毕生遍尝南北餐饮，仍情有独钟家乡味。老先生非常喜爱吃鸡汤，厨房几乎每天都准备有鸡汤，成为官邸饮食的基本特色。老先生一口假牙，所以习惯吃烧得比较烂的菜，不管是中餐、晚餐，桌上大概是五道菜左右，菜色是二荤三素或者三荤二素，兼顾了风味和营养。老先生绝不挑食，但对西餐的兴趣始终不高，所以，当官邸晚上吃西餐时，老先生有时宁愿吃他的家乡味。
老先生虽然和老夫人一起吃中饭和晚饭，可是二个人吃的东西简直是南辕北辙，一点都没有餐食上的共同嗜好。大体上，老先生吃的方面完全是中国传统式的，而老夫人则是全盘西式口味。有时候，老先生见到老夫人吃生菜沙拉，就十分不解地开玩笑：“你真是前世羊投胎的，怎么这么爱吃草呢？”老夫人也不甘示弱，略带不以为然的语气说：“你把咸笋沾上黑黑的芝麻酱又有什么好吃的呢？”不过所幸彼此并不冲突，各安其食。因为套假牙的缘故，老先生偶尔会有牙根肉疼痛的情况，当他牙床疼痛的时候，他会要我们给他拿一些稀饭来吃，稀饭是士林官邸每天都有的食物，多是用鸡肉熬成的，可说鲜美无比。
官邸还有一样传统的美味，就是所谓的“黄埔蛋”，黄埔蛋其实是用大火炒出来的蛋，里头还摆些葱花，起锅时间特别快，所以吃起来很嫩，老先生吃黄埔蛋可说百吃不厌，通常他牙疼的时候，这道菜是他必备的菜肴。中国人很喜欢说，为人臣子的人，要深体上位苦心。这句话讲起来容易，可是等到要自己做的时候，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是服侍上位的人吃饭用餐，更不是单单一句什么空泛的“深体领袖苦心”就可以游刃有余的。这是我追随老先生和经国先生二位总统生活，最简单的一点心得。毕竟，我们不是他们的肚里蛔虫，不可能每件事做得尽善尽美，用膳的时候冒着被指摘的风险。在士林官邸，有诉说不完的餐桌故事。鸡汤事件，是副官之间最引以为戒的一个案例。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