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使命

【韩国《中央日报》１２月１７日文章】题：苏联的铁幕是如何被打开的（作者朴普均）接受密令
１９８１年１０月中旬，在位于南山的国家安全企划部部长室里，安企部部长俞学圣从沙发里起身，郑重地迎接走进屋的一位绅士。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俞部长的嘴唇颤抖地张开了。
“您得去一趟莫斯科了。”
“什么？去哪里？”这位绅士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
“虽然这件事很难办，但除了您，没有人能胜任这项工作。您也知道，与北韩的对话虽然重要，但如果没有苏联和中国的帮助，将很难维护韩半岛和南北关系的安定。因此，需要打开与苏联和中共对话的窗口。”
俞部长的脸上仍然笼罩着紧张的神色，他开始说服觉得很为难的那位绅士。
“我们安企部为了确保与苏联的对话渠道，过去做了很多工作。当然是通过美国的斡旋进行的。现在请您迈出第一步，就是去莫斯科。经过我们研究，觉得从经历和人品来看，您是担负这项任务最合适的人选。为了国家，您就辛苦一趟吧。”
随着谈话的进行，绅士犹豫不决的表情逐渐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吧。只要国家认为我合适，那就应该试试。”
俞部长说：“人身安全您不必担心，至于具体事宜，见到我们部的那位局长，您就会知道了。”谈话结束了，从安企部部长室走出的这位绅士正是前驻美大使咸秉春。他在“１０·２６事件”之后，离开外务部，重新执教于延世大学。前几天安企部部长邀请他喝茶的时候，他多少有点惊疑，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给他这项任务。第二天和咸秉春接触的是海外情报局长李相悦（现驻伊朗大使）。他向咸秉春介绍了“Ｍ（莫斯科）计划”。咸秉春的任务是为揭开韩苏关系新篇章做第一阶段的工作，以制订出和苏联进行学术、文化方面的交流方案。
“接触对象为苏联科学院东洋研究所和远东研究所的负责人以及外交部东亚负责人。您可以全权在当地判断和处理如何打开对话窗口的问题。韩国政府的基本信息已经通过安企部设在华盛顿的北方窗口转达到了莫斯科。
李相悦说：“您访问苏联一事，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苏联克格勃都知道。在莫斯科，克格勃会在背后予以协助，包括您的人身安全。这次行动在高度保密中进行，不仅外务部，政府的任何机关都不知道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北韩的人发现。别忘了，您的面孔可是世人皆知的啊！”
咸秉春曾任驻美大使，国际上对他并不陌生。但是，接受“潜入莫斯科”的密令，却使他觉得有些苦恼和紧张。把时间推到１９８１年１０月来考虑。苏联在共产党总书记勃列日涅夫领导的冷战体制下，单独秘访莫斯科不能不说是极大的冒险。现在当然可以自由地去旅游，俄罗斯小商贩也充斥汉城南大门市场和釜山得克萨斯村，但当时苏联是敌对国家，是不能去的遥远的冻土。派遣之迷
咸秉春是如何被秘密派往莫斯科的呢？他莫斯科之行的背后，有美国中央情报局、苏联克格勃和韩国安企部之间复杂的交往和计划。
时间可以上溯到５个月前的１９８１年５月。事情是从俞部长应美国中央情报局长凯西的邀请访问美国并见到副总统布什时开始的。虽然不便于公开具体内容，但俞部长还是简要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一见到布什，我们就立刻请他帮助，布什也点头同意了。我们说，要维护韩半岛的安定，防止战争爆发，就需要改善和北韩的关系。这样就需要对苏联和中国开辟非正式对话渠道，从中斡旋也符合美国的利益，所以请美国方面予以协助。”
俞部长的这项建议十分大胆，打破常规，以至于美方事先都没有预料到。确实，韩国情报机关最高负责人应美国中央情报局长的邀请，对美国进行正式访问也是韩国中央情报部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俞部长的提议是否事前得到全斗焕总统的允许呢？对此，青瓦台的Ｑ先生不置可否。他只是说，曾担任过美国中央情报局长的布什对情报机关首先参与解决冲突地区的问题和开展外交业务表示充分的理解。
俞部长对布什副总统说，既然不是单独的秘密工作，就要同美方进行彻底的事前和事后的合作。布什表示支持后，对韩国比较有好感的美国中央情报局长凯西也表现出极大的关心。当时正是韩国总统全斗焕和美国总统里根举行华盛顿会谈的３个月之后，因此气氛十分友好。６天以后，俞部长离开华盛顿时，指示安企部驻美使馆公使孙章来推进这项工作。孙章来是与美方秘密协商促成全斗焕总统访问美国和缩短金大中刑期的关键人物。回到汉城以后，俞部长向全斗焕总统作了详尽的汇报，全斗焕总统认为这个计划非常好，鼓励他好好干下去。全斗焕总统当时已接到了负责外交事务的秘书官李长春的报告，因此深知开展北方外交的必要性。
安企部向孙章来公使下达了具体的密令。孙章来公使接到安企部的密令之后，开始物色可以与莫斯科进行联络的人选。他与金英镇教授进行了接触。金英镇教授毕业于汉城大学，后赴美留学并在当地取得永久居住权，在对共产党国家问题的研究上，他享有很高的声望。孙章来公使通过他向莫斯科转达了希望超越思想和军事利害关系，开辟人员、学术和文化交流的渠道。最佳人选
苏联科学院远东研究所以及外交部的反应令人难以预料地迅速积极。他们表示：“苏联的基本立场是原则上支持北韩的外交统一政策，但同时承认韩半岛上同时存在两个政府的现实”。苏方甚至表示希望韩国政府不必通过华盛顿进行间接接触，而直接派遣高级官员访问莫斯科。后来，孙章来公使请求俞部长挑选派往莫斯科秘使的人选。
“派谁去好呢……”俞部长苦苦思索，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受朴正熙总统的提拔，３８岁就成为青瓦台政治特别助理，４１岁就被委任为驻美大使的哈佛大学法学博士咸秉春。他是前副总统咸台永最小的儿子。他身材修长，个头超过１．８米，是个诚恳热情的国际绅士。从他的经历看，秘密去莫斯科对他不啻是一大诱惑，这是因为探讨结束冷战和韩苏关系变化的可能性，对他所研究的问题很有裨益。
在只身前往莫斯科的前两天，他在安企部海外情报局局长室里又接受了最后一项指示：“出发和签证都在东京，在苏联大使馆办理签证后，请乘苏联航空公司的客机去苏联，逗留期间预计为一周左右。回来时经由巴黎或伦敦，从东京返回汉城。您认识的金英镇教授会去莫斯科机场接您，莫斯科方面的人也会守候在那里。首要目标是开设学术和文化交流的窗口。另外，也注意一下扩大经济交流和建立外交关系的前景。’”
有关人员交给他一个包，里面装有日程记录本和简单的参考资料、说明书以及电子手表、毛衣、长筒袜和圆珠笔等礼品。参考资料内有美国和日本大使馆的电话号码，万一发生不测，就可以请求人身保护。还有一个电话号码是旅苏高丽人协会副会长许真的。１９８９年６月，金泳三以统一民主党总裁的身份访问莫斯科时，许真就做过幕后交涉工作，而８０年代初他曾负责过与韩国进行联系的工作。咸秉春借口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而乘上前往东京的飞机。咸秉春的夫人沈孝植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有一天，他平静地对我说：‘我要去苏联了。’在当时，坐飞机去莫斯科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看到即将只身潜入敌区的丈夫，我的心情能平静吗？但由于这是机密，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向上帝祈祷，希望能让丈夫平安地回来。一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对别人说过我丈夫去过莫斯科的事情。”不虚此行
咸秉春在１０月２７日飞抵成田机场后，即在当地安企部人员的带领下，前往苏联大使馆。因为事先已和克格勃联系好了，苏联使馆的签证非常迅速。一切事情都是安企部东京据点的负责人李常九公使陪同他做的，并没有通知韩驻日大使馆。１０月２８日，咸秉春乘上了苏联国营航空公司的班机，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员远远地目送他离开。在同一时间，俞学圣部长通报美国中央情报局汉城负责人罗伯特·肯尼迪说，咸秉春已飞往莫斯科；在华盛顿的孙章来公使也通报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副总统办公室和安全特别助理办公室。那天下午，在莫斯科机场，咸秉春仰望着莫斯科阴沉沉的天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远东研究所的人和金英镇教授来到了机场迎接他。金英镇对苏联十分了解，他和咸秉春曾一同就读于京畿高中。他从华盛顿乘泛美航空公司的飞机，３小时以前即到达莫斯科机场并在那里等候。咸秉春下榻的地方是宇宙饭店。从第二天起，他分别与东洋研究所和远东研究所的贾丕才以及韩国人、学者格奥尔基·金教授见了面，探讨了改善两国关系的方案和东北亚局势以及南北关系等问题。享有很高声望并成为克里姆林宫政策咨询人的格奥尔基
·金教授是韩苏关系改善的幕后功臣。贾丕才则是外交部最熟悉东北亚问题的专家。莫斯科方面对学术、文化交流表现出友好姿态，并基本同意召开两国学术会议。这样，安企部的第一阶段目标即学术交流问题已经达到了。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咸秉春在莫斯科市内游览了一番。虽然他知道有可能被旅苏韩国人认出来或者碰到北韩方面的人，但他有信心能够掩盖自己的身份。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克格勃和美国中央情报局监视之下，但北韩大使馆却对此事一无所知。咸秉春在红场自由自在地拍照留念，汉城的俞部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１１月２日，完成任务后抵达巴黎机场的咸秉春给俞部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平安抵达巴黎。安企部驻巴黎人员也前来迎接。俞部长旋即通知了咸秉春的家人。咸秉春的夫人回忆说：“接到丈夫从巴黎打来的电话，知道他已平安到达巴黎，我也长出了一口气。”北方外交就这样在第五共和国时候开始播下了种子。虽然当时没有立刻取得成效。但这样秘密地撒下的种子日后就生根发芽结果了。所以说，北方外交并不是朴哲彦在一朝之间打开的。俞部长由于１９８２年５月发生的张玲子诈骗案而引咎辞职；１９８３年９月苏联战斗机击落大韩航空公司客机事件，使有所改善的韩苏关系又遭到了破坏。咸秉春在张玲子事件之后，被任命为青瓦台秘书室室长，１９８３年１０月９日在仰光昂山墓事件中死去。（张利译）咸秉春在红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