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报文章：卡斯特罗细数对美国的爱与恨

【香港《明报》１２月３１日文章】题：卡斯特罗细数对美国的爱与恨原编者按古巴主席卡斯特罗在接受意大利《新闻报》的访问时，花了不少时间谈及他对美国这个跟古巴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国家的看法。卡斯特罗不愧具有政治领袖的雄辩之才，在访问中，他在指斥美国对古巴采取封锁政策的同时，却极力褒扬美国的立国精神和民主思想。他称许克林顿具有和平抱负，没有因循前人对古巴的盛气凌人。不过，据他所说，美国和古巴之间在冷战结束、古巴开放后，仍未进行改善关系的谈判。卡斯特罗认为，那是因为美国沿用保守政策。不管卡斯特罗在访问中所表达的意见能反映他多少真意，但观其言恳意切，说不定美国和古巴之间改善关系之日将不远矣。从未忽略美国人的优点
问：让我们谈谈你一切麻烦的根源：美国。不久前，你曾谈及美国，当时你对美国表示了一定程度的仰慕，或者最少在某方面有所喜欢。我这个印象准确吗？
答：我从未忽略美国人的优点。人人都不应忘记：美国曾经是个艰苦地争取独立的殖民地。他们宣读了《独立宣言》，并最先通过现代的宪法。
当然，这一切都是以有限度的民主和自由构筑起来的。毕竟，《独立宣言》提出的是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他们与生俱来已拥有一些权利，当中便包括了自由。不过，往后的１００年奴隶制度却依然存在。这证明了一点：《独立宣言》中有些原则并不经常与事实相符。
在蒙卡达审判中我为自己辩护，在自辩有关暴政下的起义权时，我运用了《独立宣言》中的一些概念，其中有些真是妙极了。我很仰慕和喜欢林肯。从青年时代开始，我就理解到罗斯福总统作为一个政治家所担当的角色。他有能力迎战危机，也能够对抗法西斯主义。虽然他只是一个人，有着生理上极大的局限，但他能做到的竟有这么多。这是我景仰他的地方。
以肯尼迪为例，宣布封锁古巴的人正是他；当不少刺杀我的阴谋在策划的时候，也正是他任总统的时期。不过，我对他没有任何反感。我随时可承认他是个有活力和智慧的人——他有着特有的个人品质。我说的一切，只想表明我从没有被憎恨或是愤怒的情绪牵着走。这不仅对我来说是实情，对所有古巴人也是一样。我们从没有在民众之间散播盲从的狂热。我们希望培养他们理性思考的能力。我们没有向他们说“相信吧”，而是叫他们“细想、分析和反省”。美国人民是传媒牺牲品
我们从没有认为美国人民应对古巴的被封锁和侵犯负责。事实上他们大大地被传媒操纵着，我们看到的是他们成了被操纵的牺牲品；我们不会要他们对美国侵犯古巴的政策负责。在拉丁美洲，很多有美国人到的地方，当地人感受到种种挫折感，促使他们憎恨美国人。我们有自由人的思想，因此无须孕育狂热崇拜、大国沙文主义或者是憎恨别国的思想。无论是党抑或是革命组织都不曾纵容自己宣扬憎恨美国的观念。逃过了无数次刺杀阴谋
问：请恕我打断你的话，可否说说你多次被谋杀的问题？你一生中避过了多少次？
答：假如这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项目，我肯定可夺得金牌。华盛顿的参议院已承认多次行刺阴谋是真有其事。
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策划下，他们不单进行刺杀的计划，同时亦向我发动一场心理战。他们打算帮助任何与革命为敌的人，又经常引导他们运用计谋置我于死地。
我逃过了无数次的刺杀阴谋，其中有些是中央情报局直接策划的，其他的则由情报局献计、安排和予人经济支持。我庆幸自己如此活着，因为他们苦苦要铲除我。不过我并没太放在心上——相反，我几乎觉着好玩。尚无改善关系的谈判
问：你执政至今，跟你打交道的美国总统约有八位。如今是克林顿，这是头一遭有比你年轻的总统。时移世易，也许古巴和美国之间的关系亦将有变化，这其中是否有改善的可能呢？现阶段有没有出现积极的行动呢？
答：美国总统都是许多事情的奴隶。譬如说到竞选运动，他们在展开竞选运动期间需发表言论和作出承诺。不幸的是，克林顿在那个时候也发表过与古巴为敌的言辞，而且还跟像托里塞利（国会议员）那些人有协议。托里塞利在布什政府退下之前提出订立一条对古巴实施更严厉、更无情封锁的法案，那是众人皆知的。
美国总统还受其它因素影响。他们在首届任期中，把时间都花在盘算继任上，这是他们首要的目标，所以在这段时间，他们极为谨慎，对于推出新猷总有顾虑。基于上述种种原因，现在并无旨在改善关系的谈判。克林顿不是制造战争的总统
我们能够说的——也纯是个人观点
——就是克林顿不是个制造战争的总统，他是个和平的人，是个爱为美国人民做事的总统。我需要向你坦白，对我而言，评论克林顿极为困难，因为如果我称许他，他的朋友便要担心起来。古巴的敌人曾在克林顿的声誉大幅下挫的时候这样说：唯一打算维护克林顿的人，只有卡斯特罗一个。
我没有维护他的打算，我之于他，非友非敌。我仅试图从一个客观的角度分析他的个性而已。我知道，他很易受到右翼和保守力量的影响。这种情况，跟肯尼迪出任总统的初期如出一辙。不过我认为，他毫无疑问仍然处于汲取经验的阶段。肯尼迪从登陆吉隆滩（意即猪湾）的惨败经验获益良多。这是前人留给他的计划。他后来明白，他低估了古巴，低估了革命，也明白了因冒险从事这种他以为会带来利益的行动而犯了大错。
克林顿也要继承布什所做过的事情
——例如索马里等。我认为他从经验中汲取了教训，他的反应没有美国一贯那种盛气凌人，没有展开新的侵略行动和新的袭击。他的反应是勇敢而冷静的。游击装束不会过时
问：你似乎认为改善两国关系需待克林顿连任才有机会？
答：没有人能说明天将会发生什么。现时，克林顿似乎正埋首于履行竞选承诺和解决国内问题。再说，让我们坦白地承认这个事实：我们（古巴）只是一个小国，而不是中国。我不认为美国对古巴会特别关注，美国还要面对很多他们认为更加重要的问题。
问：最后，我想你能为我解答这个小问题，满足我的好奇心：你为何经常穿着这种游击队制服？打游击的英雄年代不是早已成为过去吗？
答：这是我的衣服，也是我一生中一直穿着的服装。它们质朴舒适，价钱廉宜，又不会过时。不过恕我唐突反问你一个问题：当你访问教皇时，你会否问他为何经常穿着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