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淘宝热

【美国《时代》周刊１０月２５日一期文章】题：大海淘宝热当年海难
１７１５年７月２４日。虽然时令早已进入飓风季节，但这一天的哈瓦那却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这似乎预示着１２艘西班牙帆船将一帆风顺地返回家乡。这支船队满载着２０００名乘客和船员以及供他们一路享用的家禽家畜。此外还运载着价值１４００万比索的黄金白银和其他珍宝，以及数不清的珠宝箱，箱里装满了从新世界里掠夺来的赃物。
船队扬帆启航，首先向东驶往巴哈马，然后调转船头劈风斩浪折向佛罗里达，从这里，船队将顺着墨西哥湾海流，乘着信风，直挂云帆，横渡大西洋。然而，等待船队的并不是一帆风顺，而是一场可怕的飓风。飓风撕破了船帆，折断了桅杆，巨浪打翻了帆船。一名幸免于难的牧师事后回忆说：“当时大海咆哮，巨浪滔天。风夹着浪像一把把利剑劈头盖脸地打来。”这支船队的１２艘船中有１１艘船被风浪打碎，冲到离今天的卡纳维拉尔角不远的佛罗里达海岸。奇珍异宝散落在海底。大约７００名乘客和船员遭到灭顶之灾，长达１４公里的佛罗里达海滩上布满了沉船残骸。后来，西班牙人击退英国海盗，打捞起８０％的珍宝，但是，这批货物数量非常大，剩下的２０％和没有列入目录的金玉珠宝一直没有打捞上来。冒险寻宝
今年夏天，又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７月早上，潜水员克里斯托弗詹姆斯在卡纳维拉尔角以南的海底寻寻觅觅，苦苦搜索。３天来，他和其他几名潜水员一起在海底寻找金戒指。詹姆斯的金属探测器“咯噔”响了一下，他用手轻轻抖去上面的沙土，看到金光一闪。这一次可不是一只戒指。它看上去像一只埋在沙土下面的蝴蝶。借着过滤光线，还可看到熠熠的钻石光辉。詹姆斯激动得气都喘不过来。他把钻石装进潜水服里，然后又趁热打铁，继续寻找其他珍宝，不想错过他的好运。当他喜不自胜地拍摸口袋时，钻石已不翼而飞。他手忙脚乱地四下寻找，可是眼看氧气瓶中的氧气将尽，他不得不浮上水面。詹姆斯匆匆忙忙地换了氧气瓶，又一头扎进海底。他终于又找到了这只“蝴蝶”。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手套里。后来，他的队友们找到了与之相配的装饰物和一对散落两地相隔６０米远的耳环。打捞起的珠宝中含有４４１颗钻石，重约５０克拉，价值２００多万美元。
寻宝一直是充满刺激而又危险艰巨的行当。早在珍宝联合会对那些怪诞的传说进行投资之前，早在地磁仪和声纳扫描器出现之前，就有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甘愿冒一切风险去寻找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美国打捞沉船的行家里手梅尔·费希尔就是一例。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打捞沉船发了家，可是，在寻找西班牙的“我们的阿托查夫人”号沉船的过程中，他赔上了儿子和儿媳。此外，寻宝人还要提防海盗，这帮家伙明火执仗，武力袭击打捞船，夺取他们自己没有能耐去打捞的珍宝。危险增加了冒险的情趣，而冒险又给传说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水下沉船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传说的魅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减弱。现在，寻宝者终于占了大自然的上风。他们可以潜得更深，在水下呆的时间更长，能够比以前更加精细地寻找宝藏。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技术的进步，它把大海像时代文物储藏箱一样对那些有胆有钱下海探宝的人打开。一道又一道障碍在现代技术面前訇然坍塌：过去那些一直未被发现的沉船，以及那些虽被发现，人却一直无法接近的沉船，现在由于有了声纳脉冲探测器和遥控机械手而只有一臂之遥了。电脑则能让学者们通过分析过去天气和潮汐模式的累积冲击力，再加上目击者和幸存者的叙述，来确定沉船的可能位置，然后再用旁视声纳探测器和遥控机械手将沉船打捞上来。硕果累累
过去１０年可谓硕果累累，打捞沉船数量之多令人惊讶；仅１９８５年一年就出现了不少奇迹。那年５月份，寻宝人迈克尔·哈彻和海洋物理学家马克斯·德勒姆发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海尔德玛尔森”号，这艘船是在１７５２年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在南中国海触礁沉没的。船上装载着运自“南京的货物”，其中包括大约１２０块金锭，１６万多件中国青瓷器。在一次拍卖会上，一名瑞士大亨以３２．７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１４４套餐具。同年７月，费希尔和他的珍宝打捞队在经过１６年半的寻觅之后，终于在佛罗里达群岛附近的海底找到了“我们的阿托查夫人”号船。多少年的坚持不懈终于获得了丰富的报答：帆船里面埋有１０００块银条、数百块未经雕琢的翡翠、金条、念珠等等，价值约３亿美元。
这仅仅才是个开始，过去１０年的技术发展正加快沉船打捞的步伐。该领域内的著名科学家、勘探者格雷厄姆霍克斯预言，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海洋淘宝热”。他预言：“所有失落在海洋中的东西将在今后的２５—５０年内重见天光。”
但是，大自然屈服于科学而奉献出来的东西，政府、学者、律师和环境保护主义者却要联合起来夺回去。寻宝人在陆地上遇到越来越多的障碍。煞费苦心
在以后几个月中，国际法学界和科学界将辩论现在是否应该修改有关海上打捞珍宝的法律和习惯法的问题。加拿大和马来西亚政府以及联合国都在考虑严格执行规定打捞物品所有权的法律。同时，博物馆也在辩论展出为了赚钱打捞出来的物品是否合乎职业道德准则，因为打捞过程中可能会损坏珍贵的考古资料。因此，有责任感的寻宝人就煞费苦心地请考古学家入伙，让他们出谋划策，勘测位置以及将打捞物品分门别类。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仍然可能会同博物馆和学者们发生冲突，因为此二者都极力想把打捞物品变为公有——尽管博物馆连保存几件复制品的财力都没有。
最近几年来，引人注目的沉船打捞工作只是说明，埋在海底下的宝藏多得数不胜数，据估计，其价值要在数十亿到数万亿美元之间。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寻宝人将在更深的水中发现珍宝。专家们认为，仅在美国水域内就有１０万艘沉船，而在世界各地其数量则多达数百万艘，从装载两耳细颈椭圆土罐和青铜器横越地中海的罗马船只，到运送战略物资横渡大西洋的二战时期的自由轮，什么船只都有。１５８８年，满载着金银珠宝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只有一半的船只平平安安地返回家乡；其他船只在赫布里底群岛和爱尔兰西南部海岸被英国舰队击沉。据传说，１６７９年在威尔士沉没的“圣克鲁斯”号装载着２２０箱黄金和２．５吨白银。１５１２年在马六甲海峡沉没的葡萄牙帆船“海之花”号上装载的货物据说价值连城，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都在拼命争夺沉船的所有权。
寻宝人在开始打捞之前都要做大量的艰苦细致的调研工作。他们常常都是从尘封的政府档案——帝国时期的西班牙政府档案尤其精确——以及贸易公司和保险公司的档案室里，循着蛛丝马迹，一步步顺藤摸瓜。佛罗里达州３０岁的老牌潜水员约翰·布兰登说：“这就像在拼凑七巧板，一块找不到就拼凑不成。你要搞清楚沉船在何处断裂，分散的情况如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在没有找到沉船之前，一切都不过是空口理论，只有看到了沉船，一切才算落到了实处。就像打仗一样，寻宝有时要经过漫长的等待，有时要忍受百无聊赖，有时令人激动不已，有时又令人不寒而栗。寻宝并非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浪漫，有时还会遭遇到危及生命的风险。法律之争
与这种危险相比，更令人烦恼的是，寻宝人在法庭上失去了他们在大海中获得的东西。费希尔和他的１２００名投资者为寻找“我们的阿托查夫人”号花费了数百万美元；他的打捞队找到该船的踪迹之后，佛罗里达州就表示这艘沉船是一种“水下资源”，是公共文化遗产的一部分。据费希尔说，他经过了１００多次联邦法院的听证会、３次上诉法院的口头辩论，最高法院最后决定他有权拥有打捞上来的东西。
这种法律大战突出表明打捞人员面临的困境。根据１９１０年布鲁塞尔会议制定的国际法，沉没于公海中的任何东西谁捞归谁。但是，由于利润很大，一些国家已开始严格执行规定领海内所有权问题的法律。同时，联合国打算制订一项国际公约，允许各个国家对公海内的沉船提出所有权要求，潜水员和海事律师对此深表担心。美国海事律师彼得赫斯说：“他们将打开真正的潘多拉的盒子放出牛鬼蛇神。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在各国、各国人民和商业利益之间制造纠纷。”
同样，保护微妙精致海床的新的环保规定可能会给寻宝人带来许多不利影响。美国全国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把环佛罗里达群岛沉船最多的一些地区指定为“海洋禁猎区”。这似乎就是对付打捞人员的。
各国政府也发现它们陷入无所适从的困境之中：如果法律制订得太严，就会出现黑市，尤其是在那些走私活动猖撅的贫穷国家中。“海盗们”趁着夜色，进行野蛮抢劫和掠夺，把金属熔化，造成对历史的极大破坏。各国政府为此采用了不同措施。
葡萄牙犬牙交错的海岸边埋藏着３５００艘珠宝船，越来越多的寻宝人对探索这块“海上墓地”表示兴趣。１９８３年７月，葡萄牙政府制定了一项新的法律，从而使葡萄牙带来了“海上淘宝热”。根据打捞物品的估定价值和打捞的难易程度，打捞人员可分得３０％——７０％的份额，以现金或实物支付。其余的收归国有，由国家负责在博物馆中展出。
法国５０００公里的海岸线下埋藏着许多沉船，但是，法国的法律使得有责任感的私人勘探者不敢越雷池半步。在１９８９年以前，法国只允许打捞人员保留大约１／３的打捞物品一一若是他们呈报他们的收获的话。现在，凡是在法国１２海里以内打捞的沉船就自然成为国有财产，国家只是根据打捞物品的考古价值给打捞人员一定的补偿。据估计，法国２／３的打捞工作没有上报，而有责任感的私人勘探者则干脆转移到别处去。有人说，法国是世界上遭到掠夺最严重的国家。
１９８７年美国国会通过了《被放弃的沉船法案》，法案规定，位于任何水域
——包括湖泊、河流和海湾——或５公里近海区内的沉船，都是水域所在各州的财产。在各州水域以外，但又在美国１２海里以内的沉船的所有权问题尚不明确，这给唇枪舌剑的海事津师提供了用武之地。联手下海
由于州和联邦政府缺少勘探资金，那些鲁莽的业余寻宝人便偷偷摸摸地干开了。他们令考古学家们心惊肉跳，因为他们只对闪闪发光的黄白之物感兴趣，而对学者们来说，一块木片、一粒被遗弃的种子，就像一块金条一样珍贵。
不过，没有哪所大学、哪家博物馆或哪个政府部门能拿出资金研究深海打捞所需要的技术。另一方面，商业寻宝人会说，他们投入许多年时间，花了数百万美元，到最后还可能会一无所获。如果把纳税人的钱用在这种前途未卜的工作上，他们就会嗷嗷乱叫。目前，在佛罗里达水域的许多打捞点，只有一处是用公款进行的。
因此，许多寻宝人都说，资金不足的考古学家都需要借助承包商把他们发现的海底珍宝打捞上来，如若不然，那就坐着等吧，也许还要等上１００年。
对于历史上的沉船，有的人主张打捞，有的人反对打捞。世界上最著名的沉船“提坦”号自从８年前发现以来一直处于这场激烈辩论的焦点。考古学家说，应该让沉船呆在原处，将其作为１５００名罹难者的纪念馆；商业打捞人员说，他们不是在抢劫，而是在拯救历史，坚持要把它打捞上来。双方你来我往，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尽管各方争论得不可开交，打捞人员和科学家们还是组成了联盟。因为现在越来越多的情况表明，双方离开了谁都不能卓有成效地开展工作。考古学家们需要商业打捞人员的资金和技术，他们同时也给打捞工作做出了独特的贡献。如果打捞上来的物品能够从考古学的角度加以分门别类，那就会带来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