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刊文章：俄罗斯军队分崩离析（下）

军队改革面临障碍改革者们面临着三大障碍。第一个障碍是钱的问题：一点钱也没有。为了跟上通货膨胀的速度，今年的国防预算已增加了三次。在７月份的最后一次增加之后，达到８万亿卢布（按照当前汇率仅为８０亿美元）。国防采购已经被无情地削减——１９９１年下降了３２％，去年再次削减６８％。陆军坦克的采购从１９８８年的３２００辆下降到１９９２年的２０辆。
改革的代价将不仅仅是不触及军队，因为需要为到１９９５年底为止复员的４０万名军官和军士提供住房。俄罗斯已经有１５万名军官没有住所。即使按照俄罗斯的标准，他们的住房条件也是不可容忍的。在圣彼得堡的一处宿舍里，２２名军官的家属共用一间厨房。不管钱多么少，住房问题都应是当务之急：如果得不到改善，兵变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改革者所面临的第二个障碍是，俄罗斯青年不想在军队中服役，而国防系统已经不想强迫他们服役。今年上半年，在从西部边境延伸到乌拉尔山的莫斯科军区，９５％的青年男子逃避征兵。逃避者当中只有１１％受到起诉，法院只给０．１８％的人定罪。在年底以前，军队本身顶多将获得１４．５万名新兵，但还将必须遣散５８万人。
随着军队中生活条件恶化和军队卷入更加激烈的小规模边界战争，逃避兵役的现象将会增多。招募足够士兵的唯一希望是通过雇用志愿者——用俄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合同兵”。已经有１０万名士兵正在按合同服役。军队想要获得更多的人，但是花不起这么多钱。
阻碍改革的第三个障碍同样是根本性的障碍：没有人很有把握地知道军队支持什么。军事理论曾经是红军的支柱，也曾经是很简单的：军队的宗旨是同“世界帝国主义”作战，帮助“爱好和平的各国人民”，以及打赢下一场伟大的爱国战争。１９９０年制订的一条得到修改的理论重复了所有这些定论，只在口头上稍稍谈到新思维。１９９２年５月提出的一项更新的理论，并没有显示出取得进展的迹象。它透过意识形态的多棱镜看待世界，认为独联体将会充当一种淡化了的苏联。
这一草稿太不合时宜，因此没有获得批准。关于用什么取代它的辩论杂乱无章地继续着。格拉乔夫将军认为，应当更多的强调建设强大的军队，以便与“恐怖主义、民族主义和宗教敌对势力”相抗衡的必要性。他特别担心“来自南方的（当作伊朗来理解）威胁”，担心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可能会从那里传播给俄罗斯的２０００万穆斯林。虽然这个危险确实存在，但是单单它不足以证明维持这个仍很庞大的军事机器的合理性。俄军衰败介入政治军队和据认为它所保护的人们之间的关系，是俄罗斯前途的关键因素之一。军队以往具有对政治保持冷淡态度的高傲传统。由于它的衰败变得几乎不可扭转，它会同传统决裂，参与政治吗？
在中央，答案是令人放心的。格拉乔夫先生及其副手们认为自己在政治竞赛中是选手，而不是唯命是从的小卒；他们还认识到，军队支持俄国分裂的政界中一方反对另一方是不符合他们的最大利益的。任何这种尝试都会分裂军队，并且可能会成为朝着内战迈出的第一步。
正是在地方一级，军队不介入政治的能力或愿望变得不那么有把握。在许多地区，当地军队的指挥官仍是那里权力最大的人。他知道他不能依靠莫斯科的国防部送来它答应供给的东西，因而被迫同地方文职当局做交易，以便获得食品、电、燃料和部队所需要的任何别的东西。在一个极端，这种交往只限于部队维修百姓的汽车和在建筑工地劳动。在另一个极端的是第１４集团军，它正在支持一个分离主义的政府谋求自己独立的外交政策。如果说这种插手地方政治的情况进行得越久，就越难以制止。
另一个将使军队更深地卷入地方政治的因素，是整个俄罗斯遍地皆是的大量复员军人；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发现，向平民生活过渡困难重重。现役军人在复员后的福利方面有着直接利益，因为在等待分配住房的队伍中，后者排在前面。然而，推动俄军政治化的主要力量将来自军队同“近邻”（俄国人对前苏联其他共和国的称呼）的关系。在这方面人们百感交集。虽然格拉乔夫及其班在可能并非典型的苏联参谋出身，但是他们的确拥有一种帝国式信念，即俄罗斯在波罗的海和黑海地区拥有永久性的战略利益。为了谋求这些利益，俄统帅部门对在格鲁吉亚战斗的分裂主义分子给予奇怪的支持，并且加强了在加里宁格勒的军事存在。
近邻国家中最令人动感情的问题，就是生活在那里的２５００万俄罗斯人的命运。虽然俄军可能不知道它的新军事理论应当是什么，但是它有责任捍卫这２５００万名“人质”（俄罗斯民族主义者的叫法）的利益；对此它是确信无疑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