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会旁听记
10月中下旬,日本众议院全体会议和政治改革委员会围绕政治改革问题展开了十几天的讨论。当时,我们正在日本,10月14日到日本国会议事堂众议院会场进行了旁听。为旁听挨搜身
我们是经由一位众议院议员的介绍进入国会议事堂的,进入议事堂的第一个印象是,这里的保安措施很严,穿着灰色制服的警察还有便衣随处可见。
在旁听者入口处,我们填写了“众议院××议员介绍旁听卷”,然后,分别接受男女警官的搜身检查,我们中的一位被搜身时的问答是这样的:“衬衫兜里放着什么?”“圆珠笔。”“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电话卡。”“左边的裤兜里有东西?”“钱包。”“右边的裤兜里也有东西?”“也是钱包,那个装纸币,这个装硬币。”然后,警官会心地一笑,放行。
在旁听者入口处的布告牌上写着一连串的注意事项,诸如不得携带帽子、外套、雨具、照相机、书包、伞等。在通往会场的电梯前,一位警官又让我们看一遍墙上写着的注意事项诸如不得拍手,不得发出声音表示赞成或反对,不得做出妨碍他人旁听的行为等等。
众议院会场的旁听席在二层,我们在第二排座位入座,只见在第一排座位的前面每隔几个座位就站着一位警察,背靠栏杆面向旁听席,监视着旁听者的一举一动。这时,陪同我们进入会场的众议院议员秘书匆匆从门外进来,递给我们铅笔和纪录用纸,因为他知道我们什么也不能带入会场。
旁听席犹如大戏院的二层坐席,正面的旁听席为一般旁听者的席位,左右两侧的旁听席分别为参议院议员和外国贵宾所设。在旁听席的前面栏墙下方还有一排座位是新闻记者席,只见十几台录像机对准讲台和会场,通过这些录像机的镜头,千千万万日本国民也正在观看国会辩论的场面。比茶馆还热闹
我们一进入众议院全体会议的会场,只觉一片喧哗,拍手的声音扑面而来,与肃穆静听的旁听席成鲜明对照,下面议员席上的声浪随发言者的讲话内容变化而时起时伏。同时,不必我们打听议员席位如何安排,从议员们对发言者的发言内容的反应,就能很快判断出哪个党的议员坐在会场的哪个方位。
按照日本法律的规定,众议院全体会议会场的席位安排是这样的:面向讲台从左到右,依次为执政党和在野党的席位,而在不同的执政党或在野党之间,又按各党席位的多少从左到右排列,席位最少的党的席位被安排在最右端。然而,现在实际的席位安排与上述规定有所出入,业已成为在野党的自民党的议员仍然坐在左侧席位,然后才是业已成为执政党的社会党等政党的席位,整个会场形成完全按照政党议席多少从左到右的安排(因为自民党仍是议席最多的政党)。据说这是因为在左侧席位上坐了38年的自民党议员赖在原来的位子上不肯挪动,形成的“临时性”的席位安排。
与以往的众议院全体会议的会场相比,过去是社会党等在野党向自民党政权质疑,现在则是自民党、共产党向联合政权质疑,过去是多党对一,现在却是一党加共产党对多党,自民党议员人多势众,质疑者一个接一个上台发言。此外,从旁听席上望下去白头发的比例减少了,反映出议员的年轻化,上台发言的大都是比较年富力强的议员。公明党副委员长二见先生告诉我们说,该党52名议员当中有26人是“一年级生”即新当选的议员,至于其它党的议员也都明显地年轻化了。政改方案论争
这次众议院全体会议讨论的中心议题是政治改革方案,把政治改革作为头等大事的细川政府提出了一个自称为是“最佳的”政改方案。与此同时,自民党也提出了自己的政改方案,从而在国会上形成了围绕两个政改方案进行论争的局面。由于政治改革是日本国民极为关心的问题,因此,这次国会讨论引起普遍注目,据报道,播放国会讨论实况的电视节目的收看率很高。
但是,在众议院会议上实际展开的讨论主要是围绕细川政府和自民党分别提出的两个政改方案的具体分歧,特别是关于选举制度的具体分歧而展开的。这些具体分歧的技术性很强,一般人很难弄明白,而国民最为关心的防止政治腐败问题却很少被提起。因此,尽管各党议员围绕政改方案展开喋喋不休的舌战,好像乐此不疲,却由于偏离了国民对政治改革的关心的焦点,而在关心这场论争的国民中间引起一种失望和厌倦的情绪。
在国会辩论中,联合政权和自民党都声称自己的方案是“最佳、最合理的方案”,互不相让。而对于双方分歧的性质,细川首相认为“主要是技术性的”,而自民党则“上纲上线”,认为双方分歧反映了有关议会民主主义的“政治理念”的分歧。
然而,对于旁听者来说,一个印象深刻的小插曲是,当一位发言者说“两种方案之争实际上无非是争哪种选举方式对本党派有利,能使本党派获得更多的选票”时,会场上报之以热烈的掌声。另一个印象是,争辩双方在发言中,一再援用欧美国家的事例作为自己的主张的佐证。
比如,当谈到“个别访问”时(即政党为争取选票而对选民进行家访),以“欧美各国均未禁止个别访问”作为依据;当谈到“企业的政治捐款”时,又以“欧美国家中只有美国一国禁止企业政治捐款”作为参照等等。这令人感到,日本在实行欧美式的资产阶级议会民主主义制度方面,仍像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社会党处境难
从整个国会答辩过程来看,组成联合政权的各个政党的处境不同,有的党占着上风(如新生党),有的党悠哉悠哉(如公明党),而处境比较尴尬的恐怕就是在执政党中占议席最多的社会党了。
在联合内阁中担任政治改革大臣的山花社会党委员长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上一再被自民党议员质问说:“你为了入阁而放弃社会党原来的政治主张,这是不是对自己的党纲党约的背叛,是不是对社会党的支持者的背叛?”
对此,山花本人,乃至细川等人进行辩解说,联合政权既然是多党政权,各党持有各自不同的政见是很自然的,而作为联合政权提出的政治主张,是各党经过协商、妥协而达成的一致意见,作为联合政权提出的主张与作为参政的各政党持有的主张有所不同并不奇怪。
但是,问题在于社会党在诸如自卫队、日美安保条约、核能利用等重大政策问题上与其它政党的分歧太大,因此,山花面对自民党议员的攻击,有时也不免露出“有口难辩”的窘态。
有的日本学者对我们说,联合政权标榜“求大同,存小异”,其实,他们所说的“小异”恰恰是“大异”,他们声称在外交、防卫等重大政策方面继承原自民党政权的政策,“暂不作为问题”,这种状态不可能持续很长时间。
还有的日本学者估计,坚持反对自卫队、日美安保条约,即坚持社会党原来主张的人有可能从现在的社会党分裂出去,组成坚持社会党原有传统的政党。
我们与社会党的议员、干部接触,也感到他们对于社会党今后的前途,对于社会党今后打什么招牌(比如标榜“社会民主主义”之类),有些不够明确,信心不足。
一位曾经长期在外务省任职的学者说,战后,社会党在美苏两极体制和冷战时代之下,坚持中立、和平路线,批评强权政治,对自民党的亲美路线起到了一定的牵制作用,而现在的社会党实质上放弃了中立路线,与自民党或从自民党分裂出来的“三新”合流,这就使它丧失了原有的制衡的功能,社会党的存在价值就成为疑问。
(冯昭奎刘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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