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诺遇刺之谜

【香港《亚洲周刊》９月１２日一期文章】题：阿基诺沉冤十年未雪（作者安东尼奥·洛佩兹）
我在马尼拉以南的蒙廷卢帕国家罪犯管教所，见到了被控谋杀贝尼格诺·阿基诺而判终身监禁的１５个人。
原菲律宾保安军军士罗赫略·莫雷诺，被控１９８３年８月２１日向阿基诺开枪。记者追寻线索
这次到蒙廷卢帕的访问，是为了追寻一个谜团的线索。阿基诺在马尼拉国际机场被刺杀，导致一系列的重大事件，引发１９８６年的“人民力量”革命，推翻马科斯的统治，而阿基诺的遗孀科拉松也当上菲律宾总统。１０年过去了，谜仍未解。是谁命令刺杀阿基诺？为什么要杀他？
在公众心目中，真正的疑凶是前总统马科斯和伊梅尔达夫妇。但他们从未被指控。前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法维安·贝尔将军在１９８５年被判无罪，其后他在重新起诉的前夕随马科斯离菲赴美国。如今，伊梅尔达说此事是“美国官僚”制造的一个阴谋。参与过此案调查的一位委员会成员也说，美国中央情报局插手——美国人想让马科斯下台，代之以一个更听他们话的人。菲律宾军方则认为是共产党人杀了阿基诺，企图以此动摇马科斯的统治。１９９０年，菲律宾法院判决贝尔等１５名军人罪名成立，却找不出幕后主谋者。
暗杀事件之前两天，阿基诺在香港与亲人见面，研究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估计，马科斯可能不理会他，也可能把他软禁或拘押，甚至在机场把他干掉。但阿基诺排除了最后一种可能性。他说“这样会使我成为英雄，马科斯是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出现的”。
１９８３年８月２１日，阿基诺乘坐的中华航空公司８１１航班在中午１时５分着陆。一队士兵护送他走下飞机，然后发生了那宗经历多月调查、两次审判、长达１０年的悬疑和争论的事件。各方解释相左
军方的解释有很多疑点。他们说，阿基诺是被受雇于菲律宾共产党的罗兰道·加尔曼所杀。他穿航空公司技术人员制服，避过机场警卫，走到刚从飞机舷梯下来的阿基诺身后，用手枪向阿基诺左耳下方开了一枪。
一辆停在附近的航空安全指挥部的车子上，坐满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原先拉着阿基诺左臂的护卫把加尔曼打翻在地，特警队员向加尔曼射了约２０发子弹。
一般人接受另一种说法。１９８３年１０月由马科斯指定的五人委员会中，有４人签署了一份报告，说阿基诺是在飞机舷梯上被一名护卫杀害的。
摄影记者赶到现场时，阿基诺和加尔曼都已经躺在跑道上了。阿基诺的尸体很快被送走，加尔曼却曝尸好几个小时。法官立见解
在五人委员会中，只有担任主席的上诉法庭退休法官科拉松·罗西·阿格拉娃持不同意见。她写了另一份报告，把贝尔将军排除在疑凶名单之外。她说：“因为我们没有证据。而断言并不等于证明。”她表示，当时人们很激动，复仇情绪高涨，她受到不少诘难和讽刺。。
五人调查委员会报告指控２６人涉案，包括贝尔。１９８５年１２月２日的法庭审讯中，尽管３２岁的丽贝卡·奎佳诺在法庭上流着泪指证，说她从飞机的窗子往外看，亲眼看见菲律宾保安军的士兵向在舷梯上的阿基诺开枪。法庭仍判罪名不成立。
１９８６年科拉松出任总统后，参与审讯的三名法官其中一人揭露马科斯曾对他们施加压力。最高法院决定重审。
１９９０年９月２８日，法院判库斯拉迪奥、莫雷诺等１５名士兵谋杀阿基诺和加尔曼的罪名成立。贝尔未受审，因为他已出国。
五人委员会的总顾问安德烈斯·纳瓦萨，外号“白头判官”，现任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这位精力充沛的法官说：“其实，在所谓枪击事件发生的时候，阿基诺和加尔曼都已经死了。”他拿出１５０幅照片，用电视和录音机配合重现当时的动作。他说：“那些士兵说谎；这些图片反映的是真象。第一枪是打阿基诺的，接着打加尔曼４枪。然后一切沉寂。车上的人走出来，又开始射击。其实已无作用，因为加尔曼此时已死。这样虚张声势干什么呢？这里面有阴谋。”
“阿基诺是在舷梯附近被刺的，但惯性作用使他向前走了几步，因此倒在离中弹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那么，主使者是谁？他说：“这是一个比贝尔地位高的人，我认为贝尔不会自作主张。马科斯当时病得很厉害，也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我问：“会不会是伊梅尔达呢？”他说：“或者另一个地位相当的人。”嫌犯鸣冤叫屈
被控行凶的莫雷诺坚持是“加尔曼干的”。
我们谈话时，１５位判刑的士兵围坐成正方形。
原空军上尉罗密欧·包蒂斯塔现年４４岁，是这班人军阶最高的一个。他说：“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是凶手，他一定会自首，他不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同事和他们的家庭受难。”出事那天，他是机场警备队负责人。另一护卫马里诺·拉萨加说：“我只在舷梯一上一下爬了两级，就捞了个终身监禁。”
马科斯时代的人权律师、前参议员雷内·萨吉萨格认为，这些军人如果说了真话，应予特赦。“他们只是小人物。没有命令不会擅自行动。他们没有犯罪动机。”
然而，阿基诺遗孀科拉松反对特赦。她说，这不是政治问题，“阿基诺不是政府。不过事实上是‘马科斯’政府派人谋杀了阿基诺”。
科拉松认为是马科斯下令暗杀的：“我希望将来能收集足够证据来指控幕后主使者。”
有人批评科拉松担任总统的时候未能把该案弄个水落石出。
科拉松的回应是：“我当然想把幕后主使者找出来。但身为总统，我不能积极卷入案情的调查。”
我问现任总统拉莫斯，是否找得到杀害阿基诺的真凶。他说：“被判有罪的人已关进监牢。还有人逍遥法外，逮捕令也已发出。”
如果贝尔在菲律宾出现是否会被捕？拉莫斯说：“那是法院的事情。”身为军人、前国防部长、新“人民力量”革命的关键人物，他是否认为阿基诺家族已讨回公道？拉莫斯说：“法院已判决。如果发现新证据，我相信他们会重审。”
在马尼拉参议院的大厅，参议院院长埃德加多安加拉给我看一份四位议员联署的议案。该议案宣布阿基诺为“民族英雄”，并把他的遇害日８月２１日定为“阿某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