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黑社会与官场腐败

【美国《福布斯》杂志９月２７日一期文章】题：俄罗斯的贪污腐败与黑社会势力（作者保罗·克列布尼科夫）
我们几个记者为了摸摸俄罗斯的贪污腐败与黑社会的情况，差不多忙碌了整个夏天。我们还多次去过莫斯科闹市区的“樱桃赌场”。「樱挑赌场」光怪陆离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樱桃赌场”是莫斯科夏夜里最热闹的地方。
午夜前不久，前来光顾的人群接踵而至。每张门票３０美元，相当于普通俄国人两周的工资。虽然来客中有一些外国商人、一帮衣着华丽的高级妓女和寥寥可数的雅皮士，但绝大多数顾客则是俄罗斯黑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通常都有五六名身强力壮的保镖跟随左右。
在黑社会的许多不同的帮派中，俄罗斯帮、格鲁吉亚帮和车臣帮尤其引人注目。当然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而是要痛快地玩玩。这些人，无论是头头还是随从都出手阔绰，不停地把一沓沓百元美钞押上赌桌。有个黑社会成员向我们炫耀他腕上戴的一块镶满钻石的表：“３０万美元，怎么样？”然后得意地露齿而笑。
一天晚上，有一位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因为所有在场的黑社会头头和随从们都对他毕恭毕敬地问候。他身体瘦弱，但看上去很聪颖，身穿一件鲜艳的桔红色上装，戴着红假发。他说现在名叫“谢尔盖”，以前当过精神病医生，现在做生意。６名光头的彪形大汉跟随在他左右。
我们问谢尔盖：“你的人从哪儿搞来那么多１００美元的钞票？”他不动声色地回答说：“是他们偷来的。”黑社会集团帮派林立
俄罗斯到底有多少黑社会集团？谁也无法提供准确数字。可是迄今为止，警方已经查明的大约有３０００个犯罪集团，它们中的大多数又组成１５０个左右的帮会，每个帮会的最高首领叫堂主。
犯罪集团结成帮会时要选堂主，这是沙皇时代传下来的规矩。堂主的责任是调解纠纷、分配“战利品”和谋划总的战略。
俄国人把这个新的犯罪阶级（其中有些人是在政府中任职的）笼统地称为黑手党。可是，俄罗斯的黑手党往往不是俄罗斯人，最有势力的大概是车臣人
高加索山区的一个自古以来就以凶悍好斗、喜欢马匹的部族。
格鲁吉亚人也很有势力，他们在共产党执政的后期就控制了很大一部分黑市。活跃于莫斯科的６０余名堂主中约有４５名是格鲁吉亚人。他们当中大多是新近才来到莫斯科的，并且都有掩护身份。实际上，形形色色的犯罪集团正处在重新统一的过程中。
在莫斯科，犯罪集团干的也是黑社会通常干的那些事：盗窃、敲诈勒索和控制卖淫业。有些集团有它们独霸的领域，例如由俄罗斯人组成的松索沃集团就把持了莫斯科偷盗的汽车与零部件的市场，而车臣人则靠敲诈勒索和搞银行诈骗大发横财。
每个独霸一方的团伙要把它收入的１／３左右上缴给控制它的堂主。堂主是由一批犯罪集团的头目在“加冕典礼”上选出的。“加冕”有时在饭店、餐厅举行，有时也在监狱里举行，因为“选举人”和“被选举人”当时都是在押犯。
堂主诚然有许多特权，但责任也不轻。他要向官员们行贿，为坐牢的弟兄提供食物、毒品、酒类，甚至妓女；可能的话，从监狱救出这些弟兄。堂主本人往往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收入上缴给地位更高的、全国一级的罪犯头子。
据警方说，７０年代的最大头儿是维亚切斯拉夫·伊万科夫，绰号“小日本”。圈内人都知道，这个“小日本”最喜欢讲的一句话是：“干掉某某，就像点一支烟那么容易。”“小日本”１９８０年被捕后判刑１４年，可是１９９０年他获释了。当时有一些名人呼吁释放他。“小日本”一出狱便去了美国，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但警方认为他很可能保持着他的很大一部分权力。犯罪与经商界限模糊
在今日的俄罗斯，罪犯集团的犯罪与正常经营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为运动员提供社会保障的亚申基金会负责人克文蒂尔什维里说：“当然‘小日本’是被定罪的罪犯，但是他的罪行与那些以国家之名从事犯罪的权势人物相比则是小巫见大巫。那些人为自己在佛罗里达买了房子，但却使俄罗斯破产了。”
俄罗斯的黑社会分子几乎不担心受到法律制裁，因为没有同有组织的犯罪作斗争的有效法律；反敲诈勒索法在议会讨论了两年，至今无结果；反贪污和诈骗法虽已实施，但漏洞百出；对于出庭作证的证人没有什么保护措施。
莫斯科的一位侦探抱怨说：“我就像坐在粪堆上，手脚被捆绑着──我闻到阵阵臭气，也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一筹莫展。”
以种种方式侵吞国家财产的有前共产党官员和克格勃特工。他们在旧体制下养成的那一套做法，使得他们同新生的有组织的犯罪组织一拍即合。这些人需要黑手党，因为他们从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盗窃来的数以十亿美元计的黄金和硬通货需要寻找一个安全的隐藏地点。这些钱中很大一部分已用于购买俄罗斯的房地产和工业公司，或者投资到新成立的俄罗斯商业银行和投资资金中去了。
人们知道，俄罗斯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国家，苏联解体后，出口正在迅速增加。可是，出口收入的很大一部分并未返回俄罗斯。即使回到俄罗斯，不久也会被搞到国外。人们通过多报进口费用，少报出口收入的手段，把钱弄到外国帐户，甚至直接走私文物、宝石、贵金属和有战略意义的金属、武器装备和毒品，谋利后存到国外。
受贿和银行诈骗所得的钱，以及向外国人出售房产得到的硬通货也转往西方。据估计，每年从俄罗斯转走的资金达１５０亿美元。例如，优质俄罗斯木材在出口时登记为劣质木材，按低价出口，外国买主则把额外的钱汇到外国帐户，成为有关人员的私产。
石油出口是赚大钱的，去年俄罗斯向世界市场的出口额达１１０亿美元，对各个前苏联共和国的出口额大致也是这个数目。可是所有的石油出口几乎都是通过被黑手党分子严重渗透的特种产品出口公司，他们通过索贿受贿和虚报等手段谋取私利。
同出口业的贪污受贿行为作斗争是艰难的。上个月俄罗斯对外经济联络部部长谢尔盖·格拉济耶夫撤销了许多特种产品出口公司的出口权。４天后他被停职了。黑手党控制企业集团
没有逃离国境的资本，被用于购买合法的企业和财产，这样一来犯罪组织摇身一变就成为某种企业集团，如汽车销售店、餐厅、夜总会、饭店，当然还有赌场。
据黑手党人士和警方估计，俄罗斯的商业银行约有一半是在黑手党的控制之下。去年，一些车臣帮搞了一次大规模的银行诈骗，骗走了国家银行５亿美元巨款，这个数目相当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稳定卢布而提供的贷款的１／３。以往比较安全稳妥的银行业已经成为一个危险的地方。一个暗杀银行负责人的浪潮已夺走了１１名高级负责人的性命，其中包括两名行长和几十名中级经理人员。
房地产是黑手党施展身手的领域。据一些人估计，莫斯科市中心区商用房地产有一半是由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控制的。俄罗斯商品原料交易所董事长博罗沃伊举了一幢楼房的拍卖经过来说明这一点。
莫斯科市有关当局以１５０万卢布把这幢楼房的拍卖权卖给了５个有背景的公司，然后它们以２．５亿卢布卖给一些有背景的人，并接受了很多贿赂。最后这幢楼房在公开市场以１５亿卢布（约合１５０万美元）售出。
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升值１０００倍，其中绝大部分钱落入了私人腰包。据博罗沃伊说，那５个公司实际上是黑手党控制的。
博罗沃伊说，黑手党正在试图效法政府的运转方式，它拥有自己的征税体系、安全保卫体系和行政管理体系。同时有专门的“执法人员”──实际上是执行各种暗杀和处决任务的职业杀手。商人寻求黑社会保护黑手党为寻求高级官员的庇护，向官员们大肆行贿，有的官员本身就是黑社会成员。
鉴于政府很少能正常行使职能，商人们不得不越来越多地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常见的办法之一是雇用保镖。于是一些举重运动员、摔跤运动员、拳击运动员，甚至前苏联的奥林匹克队队员，都不再去争夺金牌，而是去当了保镖。一些地痞、恶棍有的也当上了保镖。保镖们的收入大约是每月５００美元，而俄罗斯职工平均工资仅为６０美元。
一家俄罗斯—美国合资企业迪亚洛格银行总裁彼得·德比说，这些私人保镖往往同黑社会建立联系，以寻求保护。他说，更令人忧虑的是，许多有才干的大学毕业生加入了黑手党，担任各级的经理人员，黑社会势力有迅速扩大之势。他说：“他们加入黑手党就好像加入可口可乐公司和百事可乐公司那样的大公司一样，这种选择可以更快地给他们带来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