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以和平路漫漫
【美联社纽约9月18日电】题:和平之路(记者查尔斯·汉利)
1982年那个要命的夏天,以色列士兵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相会了,但不是为了谈判。一连几个星期,以色列军队向黎巴嫩首都的那片废墟发起进攻,当然是冲着那里的巴解武装而去的。最后,巴解游击队一败涂地,仓皇从海路和陆路逃离贝鲁特,流散到阿拉伯国家。
1982年8月30日,阿拉法特坐船离开了贝鲁特,驶向地中海那个迷人的地方。站立在甲板上的阿拉法特飞速地打了一个V字手势,表示胜利的决心。然而,胜利毕竟太遥远了。双方积怨太深
当时的以色列国防部长阿里埃尔·沙伦曾千方百计地铲除游击队在黎巴嫩的威胁。他说:“这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巴解很难恢复元气。”
巴勒斯坦反抗活动陷入了绝望之中。月复一月的孤注一掷之后,便是年复一年的痛苦。但是,反抗的旅程仍在延续──从贝鲁特到大马士革,到突尼斯,然后又到了马德里。最后到了白雪皑皑的挪威乡村别墅,以至于发展到谈判,发展到两位宿敌在华盛顿的草坪上握手言和。
从贝鲁特开始的这个历程,不过是两个同属一片土地的民族长期以来互相仇恨的一段历史篇章。早在远古时代,老祖宗就曾为巴勒斯坦而打得不可开交。阿拉伯与犹太民族之间的冲突源于上个世纪。如今,他们之间的敌对深深地根植于痛苦的记忆之中:一桩桩恐怖事件,阿以战争中10万人丧生,巴勒斯坦难民的苦难……
但是,前几个月的秘密外交使人们对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困境又有了新的认识,对持久和平产生了新的希望。巴解难以立足
再回到1982年。当阿拉法特被迫离开贝鲁特的时候,巴解组织急需一个立足之地。阿拉法特很快就在大马士革落脚。然而,叙利亚总统阿萨德也不过只是暂时的朋友。他支持巴勒斯坦“抵制派”──这些人反对阿拉法特准备与以色列谈判的立场。
1983年6月的一个早晨,阿萨德限令阿拉法特在6个小时之内离开叙利亚。这位巴解主席无奈之下飞往突尼斯。以后10年,巴解的总部就设在那里。
阿拉法特随后就请求约旦国王侯赛因给予帮助。其实,侯赛因曾于1970年把巴解游击队赶出了约旦。在阿拉法特的努力下,巴解和约旦宣布:他们将组成联合代表团。与以色列人举行和平谈判。
但是,以色列人不感兴趣。他们对许多事件依然记忆犹新。以色列领导人仍然把巴解视为恐怖组织,并且要求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取消它在宪章中的呼吁:用非宗教国取代以色列这个犹太国。否则,它不会考虑与巴解接触的问题。
1985年,3名以色列人在塞浦路斯被杀。以色列飞机越过地中海,轰炸了巴解总部。至少有73人丧生。阿拉法特侥幸逃脱。一周后,巴勒斯坦人在地中海劫持了以色列巡逻舰,并杀害了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美籍犹太人。巴解组织宣称与此事无关。但是,这起令人震惊的事件加剧了它的恐怖组织形象。
1986年初,巴解旧忧未解,又添新愁。侯赛因国王断绝了与巴解的合作,因为阿拉法特拒绝无条件接受安理会242号决议。
当时的以色列国防部长拉宾告诫被占领土上的130万巴勒斯坦人“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并要求他们背弃巴解组织。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以色列居民继续涌入被占领土。此时是巴勒斯坦人面临的又一个低谷。阿拉法特的副手曾经说过:“至于巴勒斯坦人,他们无人听从我们的呼声。那些被占领土上的巴勒斯坦人,除了拿刀杀死那些没收了他们房屋的以色列士兵,你还希望他们怎么样呢?”怒火引发战火
一年后,被占领土上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反对以色列军事占领的起义。1988年4月,在这场起义爆发5个月之后,以色列突击小分队袭击了阿拉法特第一副手瓦齐尔在突尼斯的居所,抓获了瓦齐尔,朝他打了170颗子弹!
此事激起了巴勒斯坦年轻人的怒火。他们的反叛表明:巴解组织仍然控制着巴勒斯坦人。侯赛因国王不再声称代表被占领土的利益。以色列领导人孤立地与巴解对抗,并且遭到了国内的批评。当时的内阁部长(今天的以色列总统)魏茨曼认为,动荡的原因在于:以色列未能找到解决冲突的政治办法。
1988年11月,散居的巴勒斯坦人代表,即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采取了历史性的行动:接受242号决议。委员会宣言的起草人之一沙特说:“这是一丸苦药,可我们必须吞下去。”
接受242号决议就等于承认以色列。从此,两个敌对势力之间拉开了一场外交持久战。有时,这种战斗几乎有点喜剧的味道。有一次,记者穷追不舍,逼迫阿拉法特明确接受以色列的合法地位,阿拉法特大声质问:“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想要我跳脱衣舞吗?”不过,在那次日内瓦记者招待会上,阿拉法特表示愿意放弃恐怖主义。然而,巴解还没有打出所有的牌。巴解宪章仍然呼吁消灭以色列。
到了1989年初,美国外交官开始秘密会晤巴解代表。此时,以色列联合政府正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利库德党和工党吵得一塌糊涂,政府几至瘫痪。它不愿与巴解打交道。它不愿停止在约旦河西岸修建定居点。
就在这时,伊拉克入侵科威特,阿拉伯—美国联盟赶走了侵略者。顷刻间,一切似乎都是可能的了。叙利亚较之以前灵活多了。苏联人不再是阿拉伯国家的支持者了。巴解因为支持伊拉克而受到了影响。厌倦了战争的以色列也看到了机遇。举行秘密会晤
1991年10月,以色列及其阿拉伯对手在马德里举行和平会议。这是40年来的第一次。布什敦促以色列人在领土问题上作出让步,并要求阿拉伯国家保证以色列的安全。他对谈判者说:“我们追求和平,真正的和平。”
但是,以色列有个要求:他只同约巴联合代表团谈判,而且该代表团与巴解不能有正式联系。
此后,挪威的外交官们为建立一个“后方渠道”进行了种种努力,目的是促成巴以直接接触。但是,首先,必须是间接联系。
1992年12月,以色列历史学家希施菲尔德在伦敦的一家旅馆里与阿拉法特的一位密友共进早餐。他们决定继续努力。
1993年1月20日,当全世界都在注视克林顿宣誓就职的时候,巴以双方的代表却正在奥斯陆郊外的一处古老别墅中举行秘密会晤。克林顿雄心勃勃,然而他们却一点信心也没有。
他们举行了一次又一次会议,从乡村别墅到旅馆、私人小房间,一切都在挪威外交大臣霍尔斯特的张罗下进行。4月,佩雷斯外长向拉宾递交了计划草案。他们决定将秘密谈判提高到官方水平,并派去了一位高级外交官。双方的动机是显而易见的:都迫切希望获得某些信号。和谈拉开序幕阿拉法特面临着被占领土上好斗的穆斯林原教旨主义的强大挑战。他需要表明巴解组织的控制力。以色列的工党政府也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可以利用阿拉法特的弱势。
在长达8个月的时间里,巴以举行了14次秘密会谈。这个交易的基础是双方达成的历史性协议:巴解公开承认以色列为合法国家,并努力结束反以暴力;以色列公开承认巴解是巴勒斯坦人民的代言人。
巴勒斯坦将对加沙地带和约旦河西岸小镇杰里科实行自治。他们在被占领土的其它地方也有有限的管辖权。3年内,永久和平谈判将拉开序幕。
计划没有提及耶路撒冷问题,没有谈到成千上万难民的遣返问题,也没有触及如何处理被占领土上以色列定居点的问题。计划也没有接受巴勒斯坦作为主权国家的任何权利。然而,它毕竟是个新开端。
8月20日,佩雷斯外长出席了会议。谈判人员在奥斯陆起草了协议。此后,这个秘密便走漏了风声。中东立刻出现了种种报道。反对者开始行动了。
8月30日,当拉宾的内阁召开会议,准备正式通过这项计划时,数千名以色列居民及右翼分子在外面举行集会,扔鸡蛋,抛石块,大骂他们是背信弃义的家伙。
利库德领袖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谈到巴解控制加沙和杰里科时说:“它仿佛就是打入以色列心脏的拳头。”
阿拉法特的对立派也认为阿拉法特背信弃义。原教旨主义发言人阿卜杜勒
·阿齐兹·兰提西警告说,这项协议“不会阻止穆斯林继续战斗,夺回它在海法、阿卡、利达、雅法的权利”。这些阿拉伯城市很久以前被并入了以色列。但是,拉宾告诫他的人民:“抓住和平机遇的时刻已经到来。”阿拉法特迅速赢得了侯赛因国王和阿萨德总统的支持。
9月9日,经历了两天的愤怒──愤怒的言辞和愤怒的沉默──之后,阿拉法特赢得了勉强多数的同意:批准承认以色列、放弃暴力活动的宣言。
第二天一早,挪威外交大臣霍尔斯特迅速赶往耶路撒冷,送去了巴解的声明。拉宾内阁立即通过了它自己的声明:承认巴解。阿拉法特的执委会也最后批准了总体计划。和平任重道远
在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的心目中,这件事喜忧参半。以色列的股市立即上升。有人在一家以色列旗帜制造商那里定购了4万面巴勒斯坦旗帜。加沙地带的难民们拥抱正在巡逻的以色列士兵。但是,那片惨淡的难民营地带仍然危险重重──9月12日,巴勒斯坦好斗分子伏击并杀害了3名以色列士兵。
大家都知道,和平协议最有可能带来的后果便是更长时间的斗争、反诉和血战。甚至在双方进入白宫签署协议时,斗争也未停止。
克林顿总统邀请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领导人于9月13日抵达华盛顿,参加签字仪式。就在签字仪式开始前一个小时,巴勒斯坦人还在据理力争,要求修改和平协议文本,他们希望协议中提到巴解组织。但是,随着那个历史性时刻的一步步逼近,他们没有一再坚持。应该继续朝前走一步,全世界都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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