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生令须眉刮目

【台湾《联合报》９月２０日专访】题：女武生——裴艳玲（记者周美惠）
她的崛起像出好莱坞喜剧——父亲剧团里的小演员生病无法上台，整个戏眼看着就要开天窗了，这时年仅５岁的裴信自告奋勇上台“救场”，结果一演让人刮目相看，原本严禁女儿演戏的裴聚亭也宣告解禁，并为她取了个艺名“裴艳玲”。
她声名远播的经过，却绝不像出喜剧。
生于１９４７年的裴艳玲，父亲是京剧武生，母亲原是河北梆子旦角。她从三、四岁开始，台上大人演什么，她就跟着背诵、演唱若干剧目的片段，并模仿各种角色的身段、动作。
父亲为她取个胭脂味浓厚的艺名，原希望她专攻旦角，不料，自幼崇拜父亲的裴艳玲决意学武生，从此走向迷恋戏曲的不归路。
７岁开始正式拜师练功，前后５年她每天接受近残酷的摔打训练；直到现在，只要不是演出的日子，她每天清晨五六点就开始练功直到中午，再从下午三点左右练功到吃晚饭止，而后则是反覆背戏词、练新唱腔，数十年如一日。
她以女扮男，一心一意塑造“理想中的男人”。在她的诠释下，原本常被演成凶神恶煞状的钟馗，成了有血有肉、俏皮重情的喜神。再三观摩裴艳玲演出钟馗的复兴剧团团长钟传幸不可置信地说：“原来鬼也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裴艳玲认为，反串是中国戏曲的可贵传统之一，四大名旦曾将京剧发展出最光辉的一页——“由男人塑造出来的女人形象，比女人还要女人！”有些不了解戏曲的人往往存着非非之想，认为喜欢反串的人必定是心里有障碍，裴艳玲斥之为无稽之谈。她分析，中国的戏剧对于生旦净末丑的唱做念打等行止，自有一套规律可以依循，基本上，只要依据传统规范，男扮女或女扮男都不成问题，女性更能演出“女人心目中的理想男人”。
身为女性却要演出昂藏七尺的武生，裴艳玲深受高仅１６０公分的体形限制，但她女性特有的细致和观察入微的精神，却突破了重重障碍。
例如，她在演出一般武生不敢轻易上场的“林冲夜奔”时，虽然师承昆曲名武生侯永奎的传授，经她一再琢磨之后，比照自己和侯永奎的身材差距（两人相差一个头），不但在动作的幅度、速度上已做过修饰，同时还融入了李派（李兰亭）的特色，因此，她所塑造的林冲特别秀气、灵巧，在舞台上只见她如燕翻飞。
１９８５年，裴艳玲以“林冲夜奔”在全国戏曲观摩演出中让人惊艳，一举博得“主演特等奖”，并展开一连串赴世界各地演出的活动，所到之处包括香港、丹麦、希腊、日本、法国等，均造成相当热潮。外界对她冠以“人间国宝”、“最杰出的艺术家”等不下十个美衔。问她自认最满意哪一种称呼？她相当爽直地回答，这些称号已经用滥了，她想要当的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到目前为止，她最满意的剧目是“林冲夜奔”。在这出长达３０分钟的独脚戏里，她以昆剧的唱做念舞来表现林冲投奔梁山的悲愤心情和经过。“这是大雅之作，比钟馗的艺术价值还高。”裴艳玲分析。
在塑造钟馗一角的外型和风貌时，她采“端肩、缩脖、撅臀”等特征来表现钟馗变鬼以后的魅态，既不失文人的气质，并融入旦角的媚态，赢得观众的倾心。在表演钟馗回家会见妹妹及与妹诀别的场面，“我每次演到这里都觉得心跳加速、激动不已！”裴艳玲说。
裴艳玲以“活钟馗”、“活林冲”闻名，但她不愿局限于这两个人物；她表示，表演艺术家“以全为贵”。在“火烧连营”里，她一人连赶黄忠（武老生）、关兴（短打武生）、刘备（文老生）及赵云（长靠武生）四种不同行当的角色，而且还以梆子、京剧、昆曲三种声腔齐下的形式演出。
内行人则认为她在“武松血溅鸳鸯楼”一剧中塑造的武松形象，比钟馗还传神。她也演年仅十余岁的哪吒，并刻意模仿小孩子的发声特色，意在表达哪吒的内在气质。
裴艳玲不仅塑造人物角色，她深入到每一个剧中人的心灵深处，即使只是说话示范，她随时可以入戏。“戏曲这一行，愈往里头钻愈是过瘾，而我迷恋戏曲的程度，已经到了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给我戏演就可以了！”这是裴艳玲为自己下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