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同巴西记者的谈话(待续)
编者按:巴西“奥克鲁泽罗”周刊10月11日发表了巴西记者穆里洛·马罗金在访问毛主席后写的报道,题为“毛泽东和他的‘纸老虎’”。文章附有三张毛主席访问农业合作社的照片,并以整页刊载了毛主席接见马罗金时的照片。在封面标上这样一个标题:“毛泽东在四年沉默之后对奥克鲁泽罗周刊发表谈话”。兹将全文连载于下:
北戴河:毛泽东俯视着一张拉丁美洲地图,指着巴西说:
“贵国幅员广大,足够容纳十亿人口,贵国的面积同我国差不多一样大,而且我知道,也同中国一样富饶。”他把手放在拉丁美洲的位置上,作一个飞行的手势,越过太平洋停在中国的位置上,说:“看,拉丁美洲和中国是美国的‘后方’。”——说着笑了起来。
看到主席是不容易的,他四年来没有接见过一个外国记者。“奥克鲁泽罗”周刊的记者是头一个见到他并且向他提出问题的南美记者。毛泽东面带笑容,温和地催促他的翻译集中精力工作;这是一位英文翻译,听说这位中国和亚洲的领袖目前正在学习英语。主席在回答问题和分析国内外局势的时候,说话很辛辣。(那位官方的翻译员告诉我说:“替毛主席当翻译很不容易;他常常使用讽刺的话,措词严谨而又生动活泼。”)
他还在低头看着美洲的地图突然抬头向我说:“拉丁美洲各国是初升的朝阳;美国帝国主义者正在日薄西山。他们算是什么东西呢?不过是纸老虎罢了;有时它也要咬人,因此必须当心;可是绝对用不着害怕。中国就树立了这样一个榜样。”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睛发出钢铁般坚定的光芒。
毛泽东作为一个诗人和共产党作家——毫无疑问他是现代最有修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作家——只不过最近才在西方报纸上占据显著的地位。你要是根据照片和全中国到处可见的他的塑象去想象他的容貌,那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我和他会见的时候,看见他的脸孔给太阳晒得黑黑的,因为他在今年酷热的夏天有很长一段时间到各地去视察合作社和工厂。他个子很高,身材魁伟,与一般中国人的瘦长个子不同;然而步履轻快,他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用一种专注而柔和的目光看着我们。这是一个有魄力的人物,对人温和亲切:这恰恰是他的农民出身在他身上留下的性格,使他成为中国的偶像。一个政府负责人对我说:“没有人能象他那样善于向人民讲话;他向农民和工人提问题的时候,使用最精确的词汇,问得恰中要害,他不是向他们做报告而是围着茶桌或者在田边和大家一起交谈。”
他在夏天的几个星期假期当中,访问了华北的许多合作社和工厂。他曾经向全国号召,领导人以及一般干部、作家、新闻工作者、音乐家和诗人,必须每隔不多久到下面去和人民在一起,他这一次就亲自实现了他的号召,在农场、钢铁厂、水库建筑工地和开凿水井的工程中劳动。
他的强壮有力的手还继续停留在拉丁美洲的地图上;他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第二次结婚——他的第一个妻子在1933年被国民党杀害了——可是看起来他还象一个五十岁的人;他的精力充沛,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领导前后历时一年的“长征”,指挥三十万士兵在冬天和夏日越过无数平原和山岭,横穿全中国;在长征结束的时候他手下只剩了三万人。主席微笑着向我敬香烟,自己也拿了一支;他一面和我谈话一面擦着洋火,我就近看到他的手一点也没有发抖。这时,我问到最近福摩萨的局势,他注意地听着,让火柴在手里几乎一直烧完;我问他说,福摩萨问题现在是全世界几乎天天谈论的问题,然而在中国却不是这样。这里的报纸很少提到这回事,我们在这里的时候要不是自己提出这个问题,那就谁也没有谈到它。火柴烧完了,主席又擦着了另一根,他用一种比平常更加安祥的声调回答说:
“台湾是中国的领土,对于这一点谁也没有异议;它终归是要回到我们国家手里的:或者是通过协议,或者是通过武力。”他在说了这句坚决的话以后,沉思了一会,接着又说:“美国在继续恐吓中国。假定我们将来收复了台湾。是不是威胁就会停止了呢?不,不会停止的。全世界有许多国家都处在同样的情况下,都存在着一个共同的危机:美国的威胁。”
毛泽东主席明确地指出,台湾事件不论怎么样结束,目前的国际紧张局势时紧时缓的情况还是不会结束的。他的话有特别重要意义,因为人们公认他对历史发展的预见准确得出奇,以后都得到事实证明。
我们的话题又回到了巴西上面,主席指着地图,请我指出哪儿是印第安人的地区;我就在地图上指了出来。他问道:“巴西印第安人是不是受到保护呢?”我把我们本国保护印第安人的情况告诉了他,他听了表示很满意。他也对我们首都一切变化的细节感到兴趣,这方面的情况是他原来就知道的,他还询问我们的耕地面积、人口分布、农民的境况以及我们在工农业方面进行的工作。在一刻多钟的时间内,他一直在提问题,当我告诉他我们的钢产量不过刚刚超过一百万吨的时候,他说:
“这就算是不坏的生产基础,请回想一下,中国在革命以前只不过生产大约四十万吨。我们现在在钢产量上仍然落后很远;今年我们向工人们建议把1957年的产量翻一番,要使我们的产量达到一千万吨多一点。”
我说,中国在钢产量上的确创造了奇迹,把产量翻一番是最大胆的人也不敢想象的;这是历史上空前未有的事情。毛泽东笑了,说:
“可是还得看到我国的面积,我国的人口和需要;我们的钢产量还很低,我们的需要量还比这要大得多。”
我接着说,即使主席所提到的种种考虑都能成立,我仍然要指出,我在中国市场上看到丰富多采的工业产品,丰足得使它可以经常出口很多东西,它是没有理由悲观的。
“是的,”——主席着重地说——“轻工业很好,然而我们向重工业要求得更多。巴西是否有增加钢产量的计划呢?”
我大略地谈了一下库比契克先生提出的目标。然而我着重指出,中国在全国使用中小型土炉子的经验,没有被巴西采用;中国工业产品的大大增长,在它一日千里的变化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靠它成千上万的土高炉取得的,而且目前还在每天建起成千成百个这样的土高炉。
主席亲自向我敬了一杯茶。我又问他,中国政府如何看待同拉丁美洲、特别是同巴西的外交关系问题。
他明确地回答说:“我们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心。假如巴西政府,假如拉丁美洲各国政府,希望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我们将热烈地欢迎这种倡议;假如它们只想建立贸易关系而不是外交关系,我们也同样感到兴趣;假如它们只想建立文化关系,我们也同样表示热烈欢迎。很明显,我们的观念形态和我们的政府形式是彼此不同的,可是我们的目标却是一致的,我们的问题也是类似的——我们要求民族独立的愿望是共同的,因为台湾还一直是一个难题。我刚才对你说过,假定我们收复了台湾,美国的威胁还会继续存在。因此中国和拉丁美洲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这就是美国帝国主义的威胁。”
主席指出,他的批评不是针对美国人民而是针对“统治美国人民的帝国主义者”。他强调指出:
“中国和拉丁美洲在工业和农业方面都还是不发达的。因此巴西人和中国人都有一些基本的共同问题,他们都采取了发展农业和工业的道路。在中国,这个任务要由社会主义革命来解决,在你们的国家,要由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来解决,这个革命当然正在发展中。而且,所有的国家都得经过这个过程;这是一个真理,在今天适用于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绝大多数民族。历史赋于这些国家争取民族独立、国家经济独立和国家文化独立的任务。”毛泽东停了一下,接着幽默地强调说:“除此之外,我们两国相距很远,你们用不着害怕我们的侵略……至于我们,即使你们的国家空前地强盛起来,我们也根本不害怕;我们两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双方对垒作战的纪录。”(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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