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土著画风格：真实和纯真

【法国《费加罗杂志》７月１７日一期文章】题：一种４００００年未改变其风格的土著艺术
在澳大利亚的土著部落中，存在着一种现代艺术，它是在４００个世纪之前诞生的。在纽约和其他地方，曾经展出过这类艺术作品（主要是画）。
这种土著画的发展要追溯到２０年前了。在１９７１年，一名从欧洲来的教师——杰弗里·巴登——被澳大利亚政府派往北部的帕普尼亚去建立一个学校。他在那里被当地土著人在宗教节日里在地上或在身上画的那些图案的美丽与神奇吸引住了。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向当地土著人分发一些画布、画笔和颜料让他们作画的主意。不久后，他们的画就陆续传到了悉尼、巴黎和纽约等地。这是一些时髦之作吗？是一种对原始艺术的人为的仿造吗？完全不是。这些土著画有一种无可争议的真实性和彻头彻尾的纯真感。它的根源已有４万年的历史了。４万年以来，帕普尼亚土著画的风格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澳大利亚沙漠里的岩石上还保留着古代人画下的代表着这种现代艺术的特有的图形、色彩和线条。
当年被白人殖民者赶出家园的这些土著人现在得到澳大利亚政府的保护。他们就居住在那些土地贫瘠的新拓居地里。
一天清晨，我们驱车去帕普尼亚。我们走到北方首府艾丽斯斯普林斯以西１００公里的地方（这里是白人文明区的边缘），看到一块路牌，上面写着由此再往前，游客必须自己管理自己。汽车在土路上走着，满眼看到的尽是些红色或黄色的岩石，偶尔有几丛荆棘，几棵刺槐树或桉树。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土路旁偶然见到一辆汽车的残骸。土路的尽头就是帕普尼亚。
一眼看上去，帕普尼亚也是一片破败景象。十多处用预制件搭起来的破房子，加上一些铁皮瓦棚子。红土地上到处堆满垃圾。那些穿着肮脏的茄克衫、Ｔ恤衫，戴着毛线帽子的土著人——约有３００来人——有的在懒洋洋地玩扑克，有的在喝啤酒，有的嘴里在嚼着一种类似大麻或蒌叶一类的植物叶。我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的反应。是害羞，还是蔑视欧洲人？在纽约展出的那些细腻的艺术作品难道就是在这样一个可怜的贫民窟里诞生的？简直不可相信。但我们不能这样看问题。最初的印象往往能掩盖事实真象。如果我们仅相信表面看到的那些现象，如果我们以我们的标准——美学观点、卫生条件、文明的行为等
——来看问题，我们将注定什么也发现不了。
几天的努力终于使我们有了收获。我们开始发现了这个部落和它的首领，也发现了真正的艺术家。帕普尼亚约有１０多位艺术家，其中有两三位明星人物，但遗憾的是，他们在受到澳大利亚艺术评论界的恭维之后就沉沦了，成了一些酗酒者。克利福德·波苏姆·贾巴利亚里就是其中的一个。人们以前在巴黎蓬皮杜文化中心的展厅里看到过他的作品，但近１０年来，他已没有拿出过任何东西了。人们不要以为在帕普尼亚总会有那么几间画室。没有。朗·杰克，威廉·桑迪，帕迪·卡罗尔等土著画家就在地上作画，啤酒罐就是他们用来调和颜色的容器。
在帕普尼亚，几乎每一个当地土著人都不怎么干活。政府给他们提供了一笔生活津贴，他们就把这笔钱全部花在拓居地里唯一的一家商店里。所以，帕普尼亚的这些画家们都没有富起来，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艾丽斯斯普林斯。他们一点也不知道他们自己的画作有时已拿到纽约或其他地方的画廊去展出，并且售出的价格比从他们那里脱手时要高出１００倍。
帕普尼亚的土著画似乎很抽象。错了。其实每一幅画描写的都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讲述的是一个故事，一种梦境，是对他们的传说中的半人半兽的祖先的英雄业绩的一种赞美。大概除了绘画者本人，别人谁也无法完全理解和解释画中所表达的神话般的意境。
帕普尼亚的艺术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现在他们的孩子有的也已开始学习作画。最近从帕普尼亚传出的一些作品很可能都是这些孩子们的临摹之作。不排除将来从他们之中出现一代既扎根于土著艺术、又掌握西方绘画技巧的新的画家的可能性。但不要考虑太远：艺术家从来就不是根据需要而出现的。面对这种无疑将处于绝境的艺术，面对这种既带现代性又具有史前时期的幼稚粗俗等特点的画作，不禁使我们回忆起了英国哲学家卡尔·波珀对艺术所下的这样的定义：“艺术，就是一种从不发展的东西”。帕普尼亚的土著人向我们表明艺术是没有“历史”的，表明绘画或雕塑没有什么前后新旧之分，表明古代岩画作品的作者同现代画的作者一样同属于我们的时代。